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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在南华寺曹溪边上散步,碰到两位衣衫褴褛的先生迎面走过来,虽然他们穿着破破烂烂,但从他们目无旁视,直直盯着曹溪水里的鯈鱼,自得其乐议论着什么,我隐隐感觉他们不是乞丐。 等他们走近到身边,快要跟我擦肩而过时候,我听清楚了他们的议论,那个脏兮兮的先生说,“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那稍微干净一点的先生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脏兮兮的固执地继续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干净的说,“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脏兮兮的不服输,好强地不屑一辩继续说道,“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听到这番辩论,着实吓了我一跳,甚至可以说,吓得我战战兢兢,屏住气息,不敢呼吸。 没有想到,漫不经意的散步,居然碰到了大师,想赶紧追上去拜师,看他们俩正争的面红耳赤,互不相让,这个时候去拜师,未免也太不识时务。 看他们俩吵吵嚷嚷走过去了,我也想下到曹溪看看溪濠里的鯈鱼到底快乐不快乐。 没有想到,我刚刚走下曹溪濠边,刚才引起两位大师争论的美丽鯈鱼小妹妹就游了过来跟我打招呼:“你好呀,十八公大叔。” 这更吓得我目瞪口呆,虽然我经常来南华寺,但曹溪濠里那么漂亮的鯈鱼妹妹居然认识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简直受宠若惊。赶忙回礼说:“你好呀,鯈鱼妹妹。刚才两位大师的辩论,你都听见了,我想问问你,两位大师的辩论,到底谁对谁错,你能用身说法,亲自说明一下吗?” “哎呀,十八公大叔,两位大师谁都没错,谁又都没对,虽然你们人类有通感,但以你们人心来猜摸我们鱼心,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不要告诉我,我有鱼心,你有水心。这个世间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你们佛家不也说,不二法门,不一亦不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对即是错,错亦是对,乐即是不乐,不乐亦是乐。魔即是佛,佛亦是魔,我这样说,也许会被骂大逆不道,但说‘烦恼即菩提’,大家又觉得原来如此,烦恼即是魔障,菩提即是觉悟,即是佛,魔是佛,佛亦是魔。慈悲也许是祸害,方便可能出下流,醍醐也会成毒药,亦如同杀·人刀也是活人剑,刀可以杀·人,用在日常生活中亦可切菜做饭活人。” 没有想到鯈鱼小妹妹对世界有这样的认知,於我心有戚戚焉,也许在对小鯈鱼的认知方面,我们人类的知识还真的是非常有限。我静静地听着她的高论。 “我们鱼儿吃的是草,你们却大张旗鼓吃我们的肉,也许你们觉得我们的肉很鲜美,这一点我们鱼儿理解你们,但你们人类永远理解不了我们鱼儿。你们道家祖师爷老子《道德经》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两位大师根本不知道我们鱼儿,却要对他们毫无知识的我们鱼儿乐与不乐瞎辩论,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鯈鱼妹妹,你都知道我们人类有高贵的通感啊,心存仁慈,悲悯万物,佛家祖师爷舍身伺虎,不说明我们人类对动物的悲悯情怀。” “不错,人性有悲悯,同时人性亦有兽性,人性里的兽性一旦发作,比动物兽性还可怕。而兽性亦有人性,也许你读过佛经《五色鹿》的故事,鹿救了快要死的人,而那人为了那蝇头小利的靓丽外表出卖了鹿,正如你们有的人披着靓丽的外表,却藏着一颗又脏又臭又恶的心,他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呢?” “哎呦,鯈鱼妹妹,你的回答好像走题了,我的问题是两位大师辩论你们鱼儿到底快乐不快乐,怎么你转移到了人性与兽性,你转移话题了。” “十八公大叔,刚刚不是回答了你,两位大师根本不知道我们鱼儿,却要对他们毫无知识的我们鱼儿乐与不乐举行辩论,那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伪命题就没有必要继续讨论啊。至于你们人类快乐不快乐,我们鱼儿也没必要去操那份闲心。也许,你们人类以为有金钱美女就快乐,事实上很多有钱人精神空虚,每天行尸走肉似的生活,毫无快乐可言,你看刚才的两位大师,衣衫褴褛,破破烂烂,他们辩论的话题虽然有些僭越,但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能像两位大师那样,在南华寺曹溪濠上观鱼,领悟人生,逍遥自在,悠然自得,也许那是你们人类的快乐。” 鯈鱼妹妹的这番高论,把我惊呆了,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对不对,但我觉得她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很理解我,於我心有戚戚焉。 我痴痴地站在曹溪濠上,深思着刚才鯈鱼妹妹的话。其实,鱼儿快乐也好,不快乐也罢,都是他们的事情。如果二条鱼生活在一起,相互伤害,那相忘于江湖,也许是一种豁达,相反,泉涸,鱼相处于陆,二条快要干死的鱼,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也许两鱼都觉得值得,也觉得快乐,这种快乐还是不要的好,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么想着想着,突然发现曹溪濠里的小鯈鱼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开了,我甚至忘了跟她挥手道别,这么理解我的鯈鱼小妹妹,真对不起她,相信她会原谅我的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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