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中国 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19-1-5 08: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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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清秋丽影 于 2026-7-6 21:30 编辑
连载:《从刘家冲走来》
卷首语
山野有根,岁月留痕。
我的所有故事,始于常宁刘家冲。
七十风雨平生,娓娓道来,皆是真实人间。
第一章生于乡土,长于烟火
一九五四年,农历九月初八,我降生在湖南常宁深山一隅的刘家冲。
彼时新中国初立,山河既定,百业待兴。可湘南深山的乡间角落,依旧是岁月清苦、日子艰辛。那时候村里没有平整马路,蜿蜒穿梭的尽是山间羊肠小道;少有青砖瓦房,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土墙茅顶的茅草屋。抬眼望去,连绵山丘叠翠,阡陌田垄纵横,溪涧流水潺潺。这片朴素、厚重、又带着几分贫瘠的湘南故土,便是我生命的起点,也是我一生性格、心性、品行的根基。
我们刘家冲,乡里自古流传一句老话:天晴三天冇水呷,落雨三天冇路行。
短短一句谚语,道尽了家乡闭塞艰苦的生存原貌。
我的故乡是典型的江南山村,村落依山而建,土砖墙、茅草顶,古朴又简陋。村前一口大水塘,碧波静水,隔开村里十几户人家。水塘两岸,人家两两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清晨黄昏,袅袅炊烟次第升起,悠悠飘过水塘,绕着田垄转上几圈,便被山野清风轻轻吹散。
山里人望着这一缕缕飘摇的炊烟,心里总会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祖辈父辈,世代扎根山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终年勤耕苦作,可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年年劳碌奔波,终究难以养家糊口。一代人又一代人,被方寸土地牢牢拴住,走不出山旮旯,脱不开清贫。勤恳本分、安分守己,不偷不懒、踏实度日,便是那个年代山里农人唯一的生路,也是最深的无奈。
我便在这样的土地、这样的岁月、这样的家风里长大。
我的爷老子,是村里有名的木工艺人。他年少未成,便跟着祖父学艺,勤学苦练,待到我出生之时,已是方圆乡里手艺精湛、人人信赖的老木匠。
父亲一生与木头为伴,刨子、凿子、尺子,便是他半生不离的家当。他为人忠厚诚恳,性情却刚烈直率,嗓门粗厉,在外与人打交道善谈健聊,谁家妯娌不和,谁家夫妻吵架,经父亲劝说即和好如初。
父亲好强,由不得别人说他不是。在祖父严格的言传身教下,父亲做起木工手艺,一丝不苟、分毫不让。刨面必平、凿孔必正、榫卯必严,件件器物规整结实,从无敷衍将就。
做手艺的规矩,他守了一辈子,也活成了做人的准则。
父亲教子极严,素来信奉棍棒教育。他不善温柔说教,儿女有错,便是厉声怒斥,言语严厉、规矩强硬。家中子女个个敬畏于他,他言出必行,家中无人敢违逆分毫。严父的管教,虽带着苛责,却也早早为我们立好了做人的底线:立身端正,做事规矩。
父亲平生有几样嗜好,抽烟、小酌、饮茶。
一根长长的竹烟筒,伴随他大半人生。劳作之余、心烦之时,装上一袋旱烟,划火点燃,叭嗒叭嗒抽上许久,心事仿佛都随烟雾飘散。闲时也小酌白酒,最爱的还是一壶粗茶。每日劳作归来,灶台烧一壶井水,抓一把自制粗茶,用瓦罐熬。一次又一次地熬煮。一身劳累、满身汗乏,便在清茶烟火里慢慢消解。
我的童年最温柔的光景,便是守在父亲身旁,静静看他打磨木器、细细品茶。听刨花簌簌落地,闻木屑清香混着粗茶淡香。这一缕独属于父亲、独属于故土的味道,深深烙进我的记忆深处,成了我一生最安稳、最温暖的故乡印记。
我的母亲,是旧时代最朴实的农村妇女。一生不识文字,却深明人情礼仪,贤惠善良、隐忍坚韧。一辈子围着灶台田地、家务儿女操劳不休。有好吃的总是端到儿女面前说:崽,近热吃!吃在儿子嘴里,暖在自己心里。
岁月清贫,家道拮据,可母亲总能把粗茶淡饭打理得温热可口,把破旧衣衫缝补整齐干净,把贫寒的小家收拾得井然有序。她从不会讲大道理,却用一生的默默付出,教会我们善良、包容、勤俭、担当。吃苦不叫苦,受累不抱怨,以柔弱之躯,撑起了我们一家人的烟火与安稳。
家中我们兄妹三人,一兄一姐。
兄长长我11岁,俗话说:长兄当父,回想起来真还那么回事。兄长天资聪慧,自幼刻苦勤学,小学毕业后顺利考入常宁一中(县立中学)。奈何当时家境太过贫寒,无力承担学费杂费。即便嵩塘完小王爱群主任数次登门劝学、苦心劝说,终究还是无奈弃了县中读书路。恰逢常宁简易师范招生,免学费、包吃住,兄长惜时求学,读了两年师范,十六岁便分配到桐梓村校从教,早早立业,常年在外教书,在家时日寥寥。
姐姐长我两岁,生性温柔懂事,自小格外疼惜我这个弟弟。年岁相近,朝夕相伴,从小到大从未争吵拌嘴。奈何命运坎坷,姐姐读到四年级,一场病痛缠身,无奈辍学在家。
小小年纪,便放下书本,日日帮父母做家务、下田地、干农活,在生产队挣工分。清贫艰苦的岁月里,姐弟相依、彼此照拂,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亲情,最纯粹、最厚重、也最难忘。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山村,荒凉闭塞,朴素清贫。夜里无电灯照明,一盏煤油灯摇曳微光,伴我们熬过无数长夜;物资极度匮乏,计划经济时代,柴米油盐、布匹粮食,样样凭票供给,必须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交通更是闭塞隔绝,走亲访友、赶集出山,全靠一双脚力翻山越岭。
彼时乡民世代居于此山,民风淳朴,人心纯粹。邻里乡亲亲如一家,谁家缺粮少米、谁家遇事为难,众人都会主动搭手、互帮互助,没有世俗算计,没有人心凉薄,只有乡土最本真的温热与善良。
我便是在这片贫瘠却温情的故土,在严父慈母的教诲、手足相伴的温暖、乡邻淳朴的善意里慢慢长大。清贫磨人,却未曾磨掉心底的温热;岁月艰苦,反倒养出我一生踏实本分、重情重义、诚恳正直的秉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户家风定一生品。
刘家冲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一言一行,深深扎根于我的骨血,铺垫了我人生最厚重、最纯正的底色。
我的人生,从这片深山乡土平凡启程。往后半生风雨、岁月沉浮、教书立世、笔墨追梦,所有的坚守与善良、勤恳与坦荡,根源皆在童年这片烟火故土。
儿时藏在山塘田埂间的喜乐与辛酸,还未细细铺陈,下一章,我便细说刘家冲岁月里,一个农家稚子尝过的清苦与微光。
章末结束语
本章暂且落笔,下一章细说我在刘家冲的童年旧事,细数山野稚子苦乐交织的旧日时光,敬请持续关注《从刘家冲走来》连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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