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宗江丨七律•冬梅

海尔罕

熊宗江这首诗最妙的地方，在于它把梅花写成了一种生活态度。

海尔罕

首联“黔山寒雾缀芳枝，玉骨冰肌独放迟”，起笔便有画面感。黔山的寒雾里，梅枝上缀着花朵——不是“开”，是“缀”，像有人精心别上去的，带着一种不张扬的精致。“玉骨冰肌”四字，把梅花的质地写透了：不是柔软的娇媚，是硬的、冷的、干净的。而“独放迟”三字，既是说梅花开得晚，也是说它不赶趟、不凑热闹，有自己的节奏。

海尔罕

颔联是全诗最工稳的一联。“石径霜轻留瘦影”，梅花投在石径上的影子是“瘦”的——这个字用得刁，梅枝本就疏朗，影子落在霜地上，清瘦、孤峭，像一幅水墨。“竹篱风软抱幽姿”，风是软的，竹篱是朴素的，梅花在中间，不是被风吹的，是被风“抱”着的。一个“抱”字，把风写成了温柔的手，把梅花写成了被呵护的隐士。这两句对仗极工：石径对竹篱，霜轻对风软，留瘦影对抱幽姿，字面整齐，意境却流动。

海尔罕

颈联忽然从户外转到室内，从梅花转到人。“香浮野圃人归晚”，人在野圃里看梅，闻着香气，不知不觉天晚了，舍不得走。“月落阳台茶袅时”，回到家，月亮都快落了，阳台上茶烟袅袅。这两句之间有一个时间的跳跃：从黄昏到深夜，人从野圃回到阳台，梅香一路跟着，茶烟和月色混在一起。这不是刻意的雅，是生活本来就慢，慢到可以闻一朵花香闻一个晚上。这种闲适，是退休之后的从容，是经历过世事之后的松弛。

海尔罕

尾联“不与百花争艳色，冰心一片寄春知”，回到梅花的精神。不争，是因为不需要争——梅花的美不在颜色浓烈，在心是冰的、干净的。而“寄春知”三个字，把梅花写成了报信的人：我知道春天会来，我替你们先知道了。这不是傲，是暖。梅花不是拒绝春天，是在寒冬里替所有人守着春的信。

海尔罕

全诗从寒雾中的一枝梅写起，写到石径瘦影、竹篱幽姿，写到野圃晚归、阳台茶烟，最后落在“冰心寄春知”上。景是冷的，心是暖的；梅是瘦的，情是满的。诗人借梅写自己：一辈子教书育人，如今退了休，像这株冬梅一样，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开在自己的季节里，心里装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