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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初歇,山雾慢慢散开。
八月滇南,天光轻覆金竹坡的丘峦。
放下粉笔生涯里常年的奔忙,和几位老友结伴,
走进贝山陶庄,赴一场泥土与匠心的相逢。
这里没有规整冰冷的现代楼宇,
数十万件残罐碎陶,曾经都被当作废品丢弃。
匠人把它们一件件捡回,青石作骨,陶片为衣。
破坛垒成拱门,残瓷叠起楼台,
斑驳的陶壁拼出各样图景。
本该归于尘土的零碎,在此筑成一座紫陶城堡。
破碎,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新生的开始。
枯物成景,是泥土藏下的哲思,也是岁月赠予的答案。
拾级走上陶罐围砌的旋梯,
龙窑淡淡的余温,随山风缓缓流转。
柴烧古法自明代一脉相传,窑火代代不曾熄灭,
绞泥、彩填,窑火之中幻化独有的气韵。
世上不少人偏爱速成,追逐浮名虚华。
匠人向炳成,耗十余年光阴,一点点筑就这方园子。
不求热闹喧嚣,不图一时速成,
用漫长的守候,写就匠心二字。
驻足奇石展区,静看顽石默然伫立,
一石一姿,仿佛藏尽人间的悲欢与通达。
抬眼远望,建水古城隐在远山翠影里,
清风拂过红陶屋檐,草木环拥陶筑,山野的温润慢慢漫开。
指尖抚过粗粝的陶壁,
那些被烈火咬过的裂痕,
比完整的釉面更懂时间的重量。
人这一生,原也是一场未经彩排的窑烧,
总要咽下些滚烫,
才熬得出骨子里的温润。
不必追问哪块碎陶曾盛过春风,
它们只是安静地,嵌进这面斑驳的墙。
就像此刻拂过露台的滇南晚风,
吹散了半生讲台上的粉笔灰,
只留下满山草木,
和一段不必再被铃声催促的黄昏。
外一首:鹧鸪天·贝山陶庄晓望
雨歇坡头翠色融,残陶叠石筑篱丛。
窑痕犹记当年火,野径徐吹今日风。
辞案牍,倚青峰,休将缺憾作虚空。
一墙碎器承云影,静看山光入目中。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二日于建水,
十月六日定稿于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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