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藤

宁星

　　
　　舒婷的《致橡树》中有这么一个动人的诗句：“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而老家屋后山壁上的薜荔果、石龙藤，虽与凌霄花它们为同样的攀缘藤蔓植物，且有几百个知名或不知名的种类，但我知道老屋后那藤蔓与它们并不一样，而是与山壁双向奔赴，和谐共生、互尊互敬、平等互利。
　　如今，老屋左边后门的山壁拐弯处有一片薜荔果藤蔓，同排四五米距离位置的柴间外墙和石坎上也有其覆盖，当然，还有长于小山溪石拱桥的两边桥体上和那些石块砌成的石坎，或墙壁上的……
　　薜荔果，又叫凉粉子、木莲、凉粉果、木馒头等，为桑科植物，是攀援或葡萄灌木。夏秋结果，那一个个淡绿色的，小馒头似的，缀挂在藤蔓及叶子下面，其墨绿色的，浓密而蓬勃。
　　此果，可作为制凉腐的材料，做时摘一些成熟的母果，切开，取下里面的果籽，将其用纱布包裹，放入盛了凉开水的容器里，浸泡一定时间后，用手把果籽里的果胶汁揉捏出来，待凝固成晶莹透亮的半流体物，再放少许糖或蜂蜜；若做冰凉腐的，要置于冰箱冷却后，再端出来即可。
　　然而，我从记事起就没有发现老家人用此果做过凉腐；倒是我小时候摘来玩过，常常手和身体被沾上乳白色的汁液，而难以涤除。所以，年年夏秋，那坎壁上悬着无数个一枚枚淡绿色、翠盈盈、新鲜欲滴的“小馒头”，风起时，悬垂的藤蔓和果儿轻轻摇曳，充满无限生机，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然而，它们无人采之并不重要，但让人欣赏过，养眼治愈过，然后在冬季一个个凋零，告别了夏秋的表演舞台。
　　攀缘植物可分为缠绕类、吸附类、卷须类和蔓生类。而薜荔果、石龙藤属于吸附类，靠吸附功能沿石坎、山壁、悬崖等攀爬生长。
　　老家的老屋依山而建，因此，后墙后面的山坡被削成垂直的山壁，高四五米，并留下一条墙与山壁之间五十公分左右的巷弄，五六十米长。房屋竣工不久，为防山壁上的碎石掉落和坍塌，且起稳固作用，父亲从其它地方挖来一段段石龙藤，在山壁的缝隙里，一条条埋过去，再“糊上”泥巴。历经年年岁岁，雪雨风霜，转眼间，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不仅复活了，尽管生长缓慢，但绿茵茵的，繁茂了一大片；那一条条藤蔓贴着山壁生长，盘根错节，牢牢地捆住山壁，像公路侧的山坡上拉铺的钢丝防护网。而薜荔果藤蔓有一部分是贴着壁生长的，有的逸出，悬挂在外面，且枝头结薜荔果，它与石龙藤一样，构成了一道密实绿色的防护屏障。它们既依附山壁生长，汲取养料，依附攀高，而拥有阳光雨露，又护佑着对方，彼此相得益彰，双向奔赴。
　　然而，有许多攀缘植物是单向的，比如蔬菜类的四季豆、豇豆、丝瓜、黄瓜、八绫瓜等，完全依赖竹木棚架的支撑物攀缘生长，对其一方无任何的保护等促进作用，只有单向的一味索取，因而这些依附物用了几年就腐烂掉了而弃之，或依附物是山壁、石坎等，对其也无任何护佑作用，又如喇叭花（牵牛花），踩着篱笆的肩膀攀援，向外盛开炫耀的花朵，根本没有向其一方付出，而是一方凌驾于一方之上……
　　只有像老屋后面的石龙藤和薜荔果藤蔓，与山壁、墙坎等依附物具有双向奔赴的这层关系，才会长久、才会常青、才会和谐。
　　这层关系內延很丰富，既浅显，又深邃，外延亦宽至人生天地乾坤，包罗万象。比如人类若yu望膨胀，向大自然无休止地索取而索取，甚至不断损害，不晓得与其和谐共生、相互敬畏，那最终会遭到大自然的baofu。
　　它们不仅双向奔赴，还象征着强大的生命力。
　　石龙藤和薜荔果藤蔓，是常绿植物，石龙藤不会落叶，四季常青，冬季叶片还会转红；而薜荔果藤蔓的叶子一般五六月会落叶，但边落叶边生长，因此看上去也是四季常青的，它们皆不畏酷暑严寒、冰冻雪天，依然青翠常绿。我常称谓它们为“爬山虎”“常青藤”，其实此名称有其所属的物种。前几年，它们常常成为我诗歌创作中的意象，象征着强大的生命力！
　　记得前几年柴间外墙和石坎上的薜荔果藤蔓还没有全覆盖，檐下外墙一截裸露着，今年全面覆盖了，蓬蓬勃勃，生机盎然，活力四射；浓墨的绿色叶子间，点缀着一个个淡绿色的薜荔果，幸好颜色不同，才能分辨出薜荔果儿。每次路过此地，我都会抬头瞧一瞧；包括打开左边后门就见山壁拐弯处的一片薜荔果藤蔓，还有巷弄里山壁上的石龙藤，我都要驻足前面，深情地欣赏一番，它们仿佛是一位饱经风霜的智慧长者，给我可靠、亲切温暖和力量！
　　可爱的薜荔果儿，优秀品格和强大生命力的藤蔓，我为之喜爱和敬畏，也蕴含了我的老屋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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