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海尔罕 于 2026-9-9 05:24 编辑
编者按:东湖岸边人先生“滇西南诗行”第五站,走进弥勒髯翁森林公园。年近古稀的诗人时隔三载重访,以半日山色映照半生书香。从早桂的甜香到树牌的名录,从云桥飞檐到森林书屋,三尺讲台的阅历化为读树读自然的澄明。孙髯翁长联引发历史苍茫之叹,而老伴一杯温水却让永恒落于掌心。全诗从容温润,在万物时序中照见退休生活的通透与自在,是一首献给晚年精神还乡的清雅之作。
时隔三载,又踏进这片幽深。
朱红牌楼还是旧时模样,风里却飘来一缕早桂的甜。
江城的桂花,偏要挨到九月下旬才肯开;
这里,却赶在八月初,就呼啦啦地香了。
南方的花开,自有南方的历法,
哪等人间日历撕到那一天?
万物原本不拘陈规,顺应水土,便自在吐露芬芳。
大自然没说话,却给我们上了一课。
木栈道向上,两旁挂着一块块深红的树牌。
云南松、清香木、黄连木、滇朴、蓝花楹……
教了半辈子书的人,近七十岁,又当了一回学生。
云南松把苍翠写进年轮,脊背一直挺到云端;
滇朴耐旱耐湿,不挑土壤——
树不嫌地贫,是树的本分;
人常嫌环境,那便是人的事了。
读树,原来比读人更直白。
抬眼望去,云桥横亘,将天光接住;
高上楼的七重飞檐,像一册竖立的典籍,直指晴空。
年轻的游客在桥头忙着拍照,两三分钟便算“看”完。
我们走得慢,步子也不重,
正好替这山水,多留下几眼。
它们不是景点,是时光的坐标,
记着弥勒的风,和匆匆而过的游人。
穿过重重树影,我们落脚“森林书屋”。
“让读书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横幅就挂在那里。
这话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
好在今天,我们坐下了,一坐就是半日。
书架上红色经典排得齐整,
我抽出一本,翻了翻,又轻轻放回去。
心里惦记的,还是孙髯翁那一百八十字长联。
从“汉习楼船”到“元跨革囊”,
千秋功过,如浪奔涌。
三尺讲台上站了一辈子,走到今天,才忽生通透:
历史的惊涛,终会化作满山松涛;
个人的得失,放在万古长河里,不过一粒微尘。
唯有手边墨香,和老伴悄悄递过来的一杯温水,
才是此时此刻,握得住的永恒。
归途时,日头已近午。
回首处,林海翻涌,塔宇生辉。
这半日,我读过了飞鸟与流云,古塔与长桥;
读过了树牌的姓名,纸墨的芬芳,风的温柔。
不必刻意期许重逢,
只将这份顺应时序的从容、
扎根大地的倔强、
与万物共生的澄澈、
以及岁月长河的深邃,
一一安放在心底。
辞别林海,也辞别了这半日的清幽;
转身,又要走进人间烟火的洪流。
原来这半生书香,只为了成全这半日山色;
仿佛读懂了这片山野,也终于,读懂了余下的自己。
2026年8月5日于弥勒髯翁公园,9月8日定稿于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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