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外梦 7

彭城荻苇

第七回​ 盐衙底双战玄冰魔 三昧火初炼补天丹​

话说柳逢春得了冷香簪，怀中同命佩烫如烙铁，心知警幻在扬州遇险。他不及回城，在荒坟前咬破指尖，以血在潇湘帕上急画一道“缩地符”——这是《外梦》下卷中记载的遁术，可日行千里，但极耗精血。

符成，帕子放出红光。柳生踏帕而起，只听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掠，不过半个时辰，竟已至扬州城外。但见城墙结满冰霜，护城河已冻作坚冰，城中死寂一片，连鸦雀都无。

他直扑盐运使衙门。衙门已成冰窟，守门差役皆冻作冰雕。冲入后堂，地砖被掀开，露出个深不见底的地洞，寒气自洞中喷涌而出。同命佩在此处烫得几乎握不住。

柳生不及多想，纵身跃下。洞壁光滑如镜，滑了约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巨大的冰窟。窟顶垂下万载冰棱，地面中央矗着一块三丈高的玄冰，通体幽蓝，内中隐约冻着个人形，正是警幻！

玄冰前站着个黑袍人，正是薛蟠老魔。他双手按在冰上，正将缕缕黑气注入其中。见柳生闯入，狞笑道：“来得好！待我炼化这女仙的修为，九转寒魄丹立时可成！”

柳生拔剑在手，冷香簪忽自动飞出，簪头那点嫣红放出暖光，照在玄冰上。冰面“咔嚓”裂开细纹。薛蟠变色：“冷香簪？红玉那贱婢竟给了你！”

他弃了玄冰，转身扑向柳生。袍袖一抖，飞出千百冰锥。柳生急挥剑格挡，但冰锥太多，左肩、右腿各中一枚，伤口瞬间冻结，寒气直透骨髓。

危急间，怀中潇湘帕飞出，展开如幕，将冰锥尽数挡下。帕上泪痕游动，凝出黛玉虚影。她看了一眼玄冰中的警幻，又看向薛蟠，轻叹道：“三百年前一念之仁，放你魂魄入轮回，不想酿成今日之祸。”

薛蟠狂笑：“林黛玉！你一缕残魂也敢嚣张！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炼作我的丹奴！”双掌一合，冰窟中万载玄冰齐齐震动，凝出九条冰龙，张牙舞爪扑来。

黛玉虚影不闪不避，对柳生道：“将醉霞觞给我。”

柳生急取出玉觞。黛玉虚影接觞在手，将觞中月露倾入口中。霎时间，她身形凝实三分，纤手一指，口中月露喷出，化作漫天甘霖。甘霖落在冰龙身上，冰龙惨嚎扭曲，竟融化大半。

薛蟠大怒，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玄冰上。玄冰幽光大盛，警幻在冰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柳生看得真切，那血竟是金色的——仙人之血！

黛玉虚影急道：“快！以三昧真火炼他！”

柳生会意，取出玉瓶，将薛蟠、黑袍道人、苗女所化三毒尽数倒出。三色气在空中绞作一团，他又咬破舌尖，连喷三口血，血入气中，燃起熊熊烈火。此火作白、青、赤三色，正是三昧真火。

薛蟠见真火，面色终于变了，急要遁走。黛玉虚影将醉霞觞一抛，玉觞悬在他头顶，垂下道道月华，将他定住。三昧真火趁机缠上，烧得他惨叫连连。

“不！我不能死！我苦修三百年……”薛蟠在火中挣扎，身形渐化黑烟。最后时刻，他忽然狂笑，“你们毁我肉身，却毁不去寒毒根本！这万载玄冰已与扬州地脉相连，我不在，它照样散毒，全城人都要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飞灰。三昧真火灭了，空中只余一点冰晶，莹莹发光。黛玉虚影接住冰晶，叹道：“这是他的本命寒魄，需以冷香簪镇之。”

柳生忙递过冷香簪。黛玉虚影将冰晶按入簪头海棠花心，那点嫣红顿时化作冰蓝。她将簪子还给柳生：“此簪已成‘镇寒簪’，可压制玄冰寒气。只是要救警幻，还需一物。”

“何物？”

黛玉虚影望向玄冰：“需有至情之血，滴于冰上，唤她真名三声。”她身形渐淡，“我魂力将尽，余下的靠你了。记住，警幻真名是……”

最后三字细若蚊蚋，柳生却听得真切，心头剧震。不及多想，他扑到玄冰前，咬破舌尖，将血滴在冰面警幻眉心处，朗声唤道：

“琉璃！琉璃！琉璃！”

三声唤罢，玄冰“咔嚓”碎裂。警幻跌落出来，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柳生急抱住她，但觉她身子冰冷彻骨。他不及细想，将镇寒簪插入她发髻，又将醉霞觞中残余月露喂她服下。

半晌，警幻悠悠醒转，见自己在柳生怀中，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放、放开……”

柳生忙松手。警幻坐起调息，片刻后面色稍复，看向地上玄冰碎片，神色凝重：“薛蟠虽死，但他临死所言不虚。这玄冰已与扬州地脉相连，若不处理，三年之内，扬州将成冰城。”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正是《外梦》下卷中关于补天之法的篇章，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若要炼‘补天丹’，需集齐十二遗物，以三昧真火炼之。但若遇地脉寒毒，可先以镇寒簪、醉霞觞、潇湘帕三物，合炼‘小补天丹’，暂压寒毒。”

柳生精神一振：“如何炼法？”

警幻指向冰窟中央：“此处是地脉寒眼，恰可作丹炉。你将三物置于玄冰基座上，我来施法。”她起身，虽脚步虚浮，目光却坚毅。

二人将镇寒簪、醉霞觞、潇湘帕呈品字形放好。警幻咬破十指，在冰面画出繁复符阵。每画一笔，面色便白一分。柳生看得心惊，欲要相助，警幻摇头：“此阵需仙人血为引，你帮不上。”

符阵成时，冰窟忽然震动。地底传来隆隆巨响，似有巨龙翻身。警幻急喝：“快！滴血入阵！”

柳生咬破中指，将血滴在三物中心。血一落地，符阵骤亮，三物放出红、白、青三色光华，在空中交织旋转，渐渐凝作一枚鸽卵大小的丹药，丹作七彩，氤氲生光。

便在此时，地底冲出一道黑气，化作狰狞鬼面，直扑丹药——竟是薛蟠残魂未灭，要夺丹重生！警幻面色一变，欲要阻止，却因耗力过度，踉跄跌倒。

柳生不及多想，纵身扑上，以身为盾，挡在丹前。黑气撞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要冻结，怀中同命佩“啪”地碎裂。

警幻目眦欲裂：“逢春！”

黑气中传出薛蟠狂笑：“得此丹，我可重塑仙体！”张开巨口，要将丹与人一并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碎裂的同命佩中忽然飞出一点金光，在空中绽作一朵金色海棠。花中传来湘云清笑：“老魔头，等你多时了！”

金光暴涨，将黑气尽数罩住。薛蟠残魂在光中惨叫扭曲，渐渐消散。最后一点黑气挣扎道：“史湘云！你、你竟留了后手……”

湘云虚影自金花中现出，虽只淡淡一抹，却神采飞扬：“三百年前我饶你一命时，便在你魂中种下这‘醉霞引’。今日花开，正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黑气终于散尽。金花也随之凋谢，湘云虚影淡去前，对柳生一笑：“傻书生，做得不错……”话未说完，已渺然无踪。

冰窟恢复寂静，唯那枚小补天丹在空中缓缓旋转，放出温润光华。警幻挣扎起身，将丹收入玉瓶，又扶起柳生。柳生胸前衣襟碎裂，露出里面一件软甲——正是晴雯所赠的“金缕衣”，此刻已结满冰霜，寸寸碎裂。

警幻后怕道：“若非此甲，你已没命了。”她看向丹瓶，又望向地脉寒眼，“此丹可暂压寒毒三年。三年内，我们必须炼成真正的补天丹，否则扬州仍难逃劫数。”

二人互相搀扶，循原路返回。出得地洞，天色已亮。城中冰霜开始消融，百姓陆续苏醒，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何事。

盐运使衙门内，柳生与警幻对坐调息。半日后，警幻面色稍复，道：“下一件遗物是元春的凤藻冠，在长安故宫。此去路远，且元春贵为皇妃，她的遗物怕在深宫大内，不易取得。”

柳生想起下卷记载，沉吟道：“书中说，凤藻冠在‘凤藻宫暖阁夹壁’。只是如今三百年过去，故宫几经战火，不知是否尚在。”

警幻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正是她那面“风月宝鉴”仿品。她咬破指尖，在镜面画符，镜中渐渐显出景象：一座巍峨宫殿，殿额“凤藻宫”三字，殿内暖阁，西墙有个隐秘暗格，内中一只锦盒，盒中正是那顶九凤衔珠冠。

只是镜中画面一转，照见殿外有重兵把守，更隐约有黑气缭绕。警幻蹙眉：“有妖人已先一步盯上此物。看来薛蟠虽死，他背后之人已开始行动。”

柳生沉声道：“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警幻看他一眼，轻叹：“你伤势未愈，此去长安数千里，途中恐有险阻。我需留在扬州善后，不能同行。让翠缕陪你走一趟罢。”

她取出一枚骨哨，吹了三声。不过片刻，翠缕匆匆赶来，见二人形容憔悴，大惊：“大人！柳相公！这是……”

警幻将事情简略说了，道：“你速备快马，陪柳相公往长安。沿途若遇险，可至各地城隍庙，亮此令牌。”递过一面乌木牌，上刻“幻境司”三字。

翠缕郑重接过。柳生调息一夜，次日天明，与翠缕各乘一骑，出扬州西门，望长安而去。

行不半日，至一处山隘。忽闻林中传来女子呼救声。二人对视一眼，策马入林。但见三个山贼正围着一个少女，少女怀中紧抱包袱，哭得梨花带雨。

翠缕拔刀喝道：“光天化日，敢拦路抢jie！”

山贼头目是个duyanlong，怪笑：“又来两个送死的！弟兄们，拿下！”

柳生本不欲动手，但见那少女面容与红玉有几分相似，心头一软，拔剑迎敌。这三个山贼武功平平，不过数合，便被翠缕砍倒两个。duyanlong见势不妙，掏出一把石灰撒来，趁二人闭目，抢了少女怀中包袱便跑。

少女急哭：“我的琴谱！那是祖传的！”

*柳生听得“琴谱”二字，心中一动，纵马追去。追出三里，那duyanlong慌不择路，竟跌入一处猎坑。柳生下马查看，duyanlong已摔晕，怀中包袱散开，落出一卷焦黄琴谱。

他拾起琴谱，但见封面上四个篆字：《蕉叶琴谱》。翻开首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此谱为蕉下客探春手书，赠予有缘人。若持此谱至爪哇国，可换蕉叶琴。——三姑娘绝笔”​​

柳生又惊又喜——这竟是探春遗物蕉叶琴的线索！他不及细看，忽闻身后破空声。急闪身，一支毒镖擦耳飞过，钉在树上。

林中转出个黑衣人，面蒙黑巾，冷笑：“将琴谱交出来。”

柳生按剑：“阁下何人？”

黑衣人不答，双手一扬，飞出十数枚毒镖。柳生挥剑格挡，翠缕此时赶到，加入战团。这黑衣人武功极高，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斗到三十合，黑衣人忽然虚晃一招，夺了琴谱，纵身上树，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翠缕欲追，柳生拦住：“此人武功诡异，恐有同党。我们先救那少女。”

二人返回原处，那少女却已不见，地上只余一方素帕。柳生拾起，帕上绣着一枝芭蕉，旁有两行小字：

“谱赠有缘，琴在海外。若欲得之，重阳后来。”​​

翠缕愕然：“这是……故意引我们去？”

柳生握紧素帕，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头疑云重重。这黑衣人分明是冲着琴谱而来，那少女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同谋？这突如其来的琴谱线索，是机缘，还是陷阱？

夕阳西下，山路苍茫。前路，似乎比想象中更为诡谲。

正是：

寒窟初成补天丹，长安又向路漫漫。

忽得蕉谱生疑窦，海外琴踪隐祸端。

要知那黑衣人是谁，蕉叶琴又藏着何等秘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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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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