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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李靓才 于 2026-6-14 09:49 编辑
编者按:
春笋本是寻常物,一经家乡巧手点化便成山珍。本文以细腻笔触忆述母亲自制米粉、松柴慢炸、腊肉同蒸的古早做法,将舌尖滋味与故土深情融于一碗。那混合着松脂香与泥土气的油炸米粉笋,不仅是味觉记忆,更是游子心头挥之不去的乡愁印记。(编辑:李靓才)
故乡山珍:油炸米粉笋 李雄生
笋在我们家乡只是普通菜蔬,再平常不过,如同白菜,如同萝卜。但在现代著名作家、文艺理论家王任叔笔下,却非常金贵。他曾在一篇散文中说,他很喜欢吃笋,但“为了价昂,娘姨不多买,也就在小菜里略略掺和几片,以示点缀。”“南桔北枳”,地域差异,万物一理。其实,以一般炒法,笋的口味也很一般,吃不出一点特色。怎么让这寻常之菜变为不寻常,家乡人经过不断地摸索,终于在螺蛳売里做出了道场。
那就是,将一种特制的香气四溢的米粉和春笋搅拌在一起,给一根根碧绿鲜嫩的春笋都裹上一层黄澄澄的米粉,让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用油炸一下,做成一碗色、香、味兼具的油榨米粉笋。端上餐桌后,说它是一道普通菜蔬也可;说它是一道山珍美味,与飞禽走兽相比,亦未见得逊色也。
这种吃法,除了我们家乡,别的地方不敢说绝无仅有,但也应极为少见。
我们家乡,春冬两季皆有笋,可只有春笋才适合做油炸米粉笋。冬季的叫冬笋,冬笋很珍贵,有个极高贵极文雅的名称—玉兰片,名气大身价高,旧时是有资格成宫廷贡品的。南宋曾几有诗咏道:“竹㡳春从雪㡳归,烦君抱送玉婴儿。”但冬笋大多会在来年开春后长成参天之竹,要派上大用场,就不宜采摘,有些地方甚至禁采。而且冬笋太大太粗,当菜吃,做法不多。
春笋是极普通之物,似山坡上被春风吻过,春雨淋过的悠悠青草,牛可啃,羊可啃,与我等平民百姓可亲可近。
在我们家乡,凡有山有岭处皆有笋,每年春节过后,随着冰雪消融,江河解冻,经几场春风春雨滋润后,真就如“雨后春笋”一般,有竹子处,就会从根部冒出许许多多的嫩芽来,这就是春笋。就象从天上撒下了无数颗星星,田间地头,房前屋后,哪怕只有几根疏疏朗朗的翠竹,也会长出笋来。
春笋,虽寻常,但采摘要趁早。笋出土后,给点风雨和阳光,就发疯似地长,一两天后,大都可长到半米以上,有的可长到一两米。多数春笋不到一个星期,就会长成坚硬的毛竹。釆摘迟了,就不宜当菜吃了,必须抢在刚从土里冒出来的那三五天。
采回家后,首先要剥去壳。笋壳可沤做农家肥,也可晒干当柴烧。现在农村大多用上了天然气,就只有肥田一途了。
然后,烧开一锅水,稍稍焯一下,再捞出来,放一个大簸箕里,晾晒半天。水分不能太多,也不能太晒干,半干半湿方为最佳。
接下来就是做米粉了,做这种油炸米粉相当讲究,相当要耐心,我们家都是我母亲自己亲自操劳。别人做不放心,认为没她细致,没她用心。须选自家田里产的优质糯米,最好是糙糯米,放一个小石磨里,轻推慢拢,将其磨成粗细相间,略带颗粒状,手摸着要有沙沙的粗粝感。磨好米粉后,再配以粗盐,八角,桂皮,陈皮,花椒,放在一口大铁锅里,一顿大火猛炒。直炒到满屋子芳香四溢,经久不散时,就算炒好了。这样炒出来的米粉,甘甜、爽脆、糯而不腻,唇齿留香。
炸米粉笋,很能见主妇厨艺水平之高低。
首先要准备好材料。我母亲常有句挂在嘴边上的话,凡吃进嘴里的东西,可以乱吃,不可以乱做。
一,须准备好上等猪板油。我们老家做菜,放油都是荤则素之,素叫荤之的原则。炒肉鱼一类,多用土茶油,再不济的人家,也得是菜籽油。做素菜,只用猪油,至于做油炸米粉笋,则必用猪板油熬制的油,这种油又香又嫩,少杂质,色泽清亮
二,须选用陈年松木柴。此柴无水分,油脂多,烧得久。在灶膛里燃烧时,伴着“噼叭噼叭”的响声,还会散发出松木柴特有的浓郁的山野清香
掌握好火候也是关键,火太了,容易把笋炸焦,火太小了,又炸不脆。完全凭经验,凭眼力。
把笋炸出来后,盛在一个大碗里,笋上面再盖上一层薄薄的,黃澄澄、亮晶晶、两指大两寸左右长的土猪腊肉,放灶上炆文蒸上半个小时,待满厨房都弥满开春笋带有的泥土和春风春雨的清香,半脆半焦的米粉香,柴火的松脂香,浓浓的土猪腊肉香,香味四溢,飘出窗外时,一碗具有我们家乡独特风味的油炸米粉笋就蒸好了。
此笋可下饭,可佐酒,可就茶。端上餐桌后,无人不舍腊肉而专挑笋吃了。此时,在人们心中,说是一道色香味兼具的山珍美味,亦不为过。
编后语:
读完此文,仿佛能闻到灶间松柴燃烧的噼啪声与腊肉蒸笋的氤氲香气。作者以朴素文字复活了濒临失传的乡土食艺,提醒我们:最珍贵的风味往往藏在母亲的手纹里,藏在故乡的烟火中。愿这份山野至味,能被更多人细细品味与守护。(编辑:李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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