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父亲却走了 ——等我老了

莫道不销魂

           
             等我老了
　　等我老了，衰老不堪
　　我哪里都不去
　　我就坐在老屋的门槛上
　　蜷缩着身体、眯巴着眼睛
　　看云卷云舒，看冬去春来
　　等父母来接我
　　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一定会接我回去
　　和他们团聚
　　《等我老了》这首诗是父亲走后，一位亲戚帮忙收拾东西时发现的。字迹比较潦草，看来是匆匆写成，因为平日父亲的书写很工整。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生病后写的？更蹊跷的是本子的另一页上写着他的人生简历，大家如获至宝似的让我收好。
　　客厅里的沙发是父亲常坐的地方，旁边有一张小圆桌，放一些父亲常看的摄影集，还有一些我的宝宝小时候看过的书。书上面放着一个白纸订的小本子，不厚，一支黑色勾线笔。父亲眼睛不好，粗粗的勾线笔写的字大，他能看清楚。这首小诗虽短短几句，但令我比较吃惊，不知道他何时写的？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好像对自己的寿数心里有数，并且能十分从容、坦然地面对离世。
　　读了父亲的这首诗，让我悲伤的心里多了一点安慰，他老人家既然把生死看得这么通透，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打开心结呢？这样一想，我也能稍稍接受他离我们而去的现实。只是还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总以为他身体硬朗，能一直陪伴我们，我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有几个同学都说十分羡慕我，尤其看到我和父母一起出游，给父亲当摄影模特。我总以为上天会一直眷顾我，没想到我们还没给他补过八十大寿，他就将这一遗憾永远留给了我们。
　　父亲虽然是学中文的，但他不常写“诗”，这首《等我老了》算是写得比较好的一首“诗”。我认真仔细地读了他在白纸上的涂鸦，到现在十分不解，为什么家里有许多笔记本他不写，偏偏找一些我和宝宝看不上用的废纸写字？他书柜里存放的那些笔记本，我小时候当作珍宝一样，用来记课堂笔记，写日记，等我工作了也就闲置了。而我的两个宝宝有用不完的新作业本，跟本看不上“那些年月”遗留下来的本子。我也明白了亲人为父亲贴的挽联“一世勤劳留典范，终生俭朴传嘉风”的含义。
　　这些白纸上的涂鸦，我印象最深的一篇长文是怀念我外婆的散文。外婆因意外离世，我的大宝当时才三岁，还一个劲地拉着我父亲的手，去太太家寻找太太。外婆的桌子抽屉里面总是为大宝留着酸奶，太太走了，年幼无知的大宝仍要拉开抽屉找酸奶，让周围的人心酸不已。在父亲的心目中，我的外婆是德高望重的长者，所以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怀念外婆。
　　他退休后无聊时也曾写过古体诗，在我看来那些算不上真正意义的“古诗”，令我佩服的文字是他近年编辑的美篇中的文案。善于接受新事物，学习新事物的父亲，从智能手机上知道“美篇”这个与摄影有关的软件后，立即学习编辑他的摄影作品。先在白纸上写底稿，有时甚至在宝宝作业本的背面涂写，立志学习“雷锋”的父亲不愧是党员，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一生艰苦朴素，从不铺张浪费。我得向他学习，学习他的勤俭，学习他的朴素，学习他的好学，学习他的能干，学习他的吃苦，学习他的坚韧，学习他的勤奋，学习他的钻研，学习他的温和，学习他的……
　　父亲有一双灵巧的手，写出来的字很好看，尤其是美术字。他年轻的时候喜欢绘画，素描、国画、水彩画，都拿得出手。在部队上开始学习摄影，从此爱上摄影并伴随终身。从我记事时起，父亲空闲时间就钻研摄影，订阅《大众摄影》杂志，聪明加勤奋的他，摄影作品得到了业内人士的好评。白天，他忙于班主任工作，晚上，专门钻在家里洗黑白照片的“影棚”中工作。我好奇地望着他从照相机里面取出胶卷，浸泡在药水中，不一会儿奇迹发生了。胶片上出现了一个个人影，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相纸，一张一张摆放在烘干机上，几分钟后干净清晰的照片就诞生了。最后再用裁刀裁出美丽的花边，我帮父亲整理好照片，分类装进纸袋，送到人们手中。
　　到现在还有人夸赞父亲的摄影技术好，她们小时候的照片全是父亲拍的。这些照片不仅保留了珍贵的童年时光，而且看到自己的照片能在一中的橱窗展览，感觉无比自豪、骄傲。随着时代的发展，黑白相机更新成彩色相机，又成为数码相机，父亲也拥有了几部相机。他拍出的照片不计其数，拍过的人也数不胜数，我从小到大一直是父亲的模特，我的影集有好多本。自从我有了宝宝，他又把镜头对准了疼爱的孙子，为两个孙宝宝拍照是他的乐趣，有机会他还教孙宝宝拍照。唯独他自己没多少照片，他去世后为他挑选遗照时，我才后悔平时只顾着让父亲拍照，没有为他多拍一些照片。
　　父亲离开了我们，整理他的遗物时，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心爱的相机。他十分节俭、细致，所有的相机完好无损地保留着，我把它们小心地安放在一起，装好相机套。我因不喜欢摄影，没有向父亲学习，现在暂时没有人用他的相机了，心中无比伤感。摄影协会的一群好友来送别父亲时，我像又看到了可亲的父亲似的，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眼泪再也不可控制地倾泻下来。我向上天哭诉，为什么要带走父亲？如今他的那么多相机再也没有人碰了，摄影协会的爱好者中少了一位老人，生态园中的花花草草还在等待他来拍摄……
　　父亲走了，他的影友、同事、学生、晚辈、亲人、邻居，许多人来送他最后一程。照片中的父亲面带微笑，清瘦的脸庞，一双矍铄的眼睛凝视着大家。作协的许多文友为他写了挽联、诗歌怀念他，我为父亲制作了美篇悼念他，我想，父亲活在这么多人心目中，他真算得上德高望众。他的一生是有意义的，有价值的，光是他留下的几百篇摄影美篇，就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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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不销魂

父亲的一生，是一本厚重的书，三言两语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