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陈耀光 · 发表于 7 小时前

退休了，卸掉了公司的担子，顿觉一身轻松，心想我也该过清闲日子了。却不曾想又来了签字的任务。不是退休了吗，还签什么字呀？可不是吗。但是，任务真来了，我管握提笔，依然一丝不苟，认真签下我的名字。

——题记

《签字》

从岗位上退下来以后，我就少有签字的活计了。

没想到来北京，上小学二年级的孙子还时不时给我找个签字的活干干。语数英三门主课，学校隔三差五考一次，每次老师评卷打分后，都要学生把试卷带回让家长签字，这本是他爹妈的事，我签是越俎代庖了，可孙子有时候偏要我这个当爷爷的来干这事。

当然，啥时候叫我干，孙子有他的考量。

为确保我能给他签字，小孙子有时会耍点小聪明先做铺垫。

“爷爷，昨天我们进行数学单元考了，你知道我们班上最高的考了多少分吗？”下午四点放学，老人都提前聚集在学校大门右侧的墙边上等着接孩子。我刚从孙子手里接过他的书包，牵上他的小手，他就抬头问我。

一听这句问话，我猜这小家伙八成又想叫我签字了。

“不知道，班上的事，你不说爷爷怎么知道。”

“那你就猜一猜呗！”

“猜不到，爷爷不猜了”，小孙子见我不上当，他只好自己继续把话说下去：“告诉你吧，最高85分。”

“真的吗，那么低啊！”我半是质疑，半是惊讶。

“是呀，最高才85分。我考82分，爷爷，这成绩还行吧！”

“马马虎虎，过得去。”我随口应答，却不料入了他的套。

“过得去，爷爷你就给我签个字吧。”孙子自以为得计。

“签字，是你爸妈的活，这事该他们干，爷爷以后不签字了。”

“啊，为什么？”小孙子惊愕道。

“家长签字，你爸妈才是你的家长。”我解释说。

“爸妈是我的家长，可你是他们的家长，家长的家长，更可以签字了。我语数英的试卷你都签过，没有哪一个老师敢说不行啊。爷爷，你就放心大胆签吧，没有事的。”孙子力劝我为他签字。

“爷爷不签，不是不能签，也不是怕什么事，而是你很少有考九十分以上的试卷，更别说一百分了。成绩这么差，你应该让爸妈签字，他们才能了解你的学习情况，知道你哪里懂了，哪里不懂，好帮助你，提高学习成绩。再说签你这么差劲的试卷，爷爷越签越没劲，真不想再签了”。

“哎呀，我成绩也不是你说的那么差。”

对于考试成绩，他的父母不要求每考满分，但应不低于九十分。据此，小孙子心里便有了相应的试卷送签的潜规则。九十分以上的试卷，基本送父母阅签，一百分的试卷，更是每一张都得留待向爸妈报喜，以博取他们的欢心、表扬和可能的物质奖励。九十分之下的试卷，他是不敢送给爸妈签字的，怕挨批遭骂讨苦吃。为规避挨批，小孙子无师自通地跟爹妈玩起了“报喜不报忧”的游戏。他知道我不会骂他，九十分以下的试卷，他都送给我来签字。

“爷爷，我成绩虽不是特别好，但一百分也不少。”

“牛皮还吹得挺响，我怎么没看见，你的一百分都哪去了？”

“一百分的给爸妈了，他们一高兴，表扬、奖励都来了”孙子说了实话。

“哦，是这样。”稍顿，我又故意用话激他：“孙子啊，你做事好不公平啊，考了一百分的卷，你都叫爸妈签字，让他们开心。考得不好、分数低的你都叫爷爷来签字，让我难受、生气，你就不怕爷爷气出病来吗？！”我故作生气状。

见我生气，孙子脸有愧色，忙说：“对不起，爷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是怕考不好挨骂，才让你签字。真的，我不是故意的。爷爷，你不要生气了，好吗？”小孙子已体认到自己做得不妥，且心存愧疚。我想，是时候引导他改变不当的试卷送签的做法了。

我对孙子说：“好了，爷爷不生气了，但试卷签字的办法要改一改。”

“怎么改呢？”孙子问。

“今后不管考得好还是不好，都给爸妈签字，这样他们才能了解你的真实情况，可以有针对性地帮助你。你报喜不报忧，虽然躲过了批评，但也躲掉了爸妈对你的帮助，成绩上不来，反而害了自己。以后，爷爷只在你爸妈出差，都不在家的时候给你签字。”

“爸妈在家，你就不关心我的学习啦？”小孙子问。

“傻孙子”，我笑着对他说：“爷爷不签字，并不是不关心，你的试卷爷爷照样要看，跟你爸妈一样，我也会为你的百分卷高兴，只是低分卷有你爸妈帮你纠错，爷爷更放心，也省劲了。”

孙子听罢，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嘴上说“知道了”，可是一回家，孙子就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问我：“爷爷，这个怎么办？”

“你说呢？”我反问他。

“爷爷，你不是说过得去嘛，既然过得去，你还是就签了吧。”他说话的同时，把签字笔塞到我的手上。

“好吧，这次爷爷给你签字，但下不为例。有不懂的地方，晚上问你爸妈。”

“下不为例什么意思啊？”孙子问。

“就是你爸妈在家，爷爷下回就不再给你签字了”。

“好的，我懂了。以后我努力多考百分卷，让爷爷开心，也少叫爸妈纠错。”从我手里接过签了字的试卷，孙子高兴地说。

“孙子，不要只耍贫嘴，读书偷不得懒，一定要多下苦功夫。”

“好的。”这是孙子的标准回答。

人这一辈子，签字无数。在岗时的签字，那是职责、使命和担当，是对公司、对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任。离岗休息了，褪去了职场的浮华，本该清闲自在过日子，却因为孙子的试卷需要家长签名，我不得不重执笔墨再签字。虽然这无关公务，责任、意义不同。但那一笔一画里，既有我对隔代温柔朴素的深情，又有对晚辈的包容和期许。我落笔认真签下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还有亲情、关爱和我对孙子的殷殷期盼。当然，还有我在北京当“孙管干部”的七年里，写下的随笔《签字》、《孙管干部的苦与乐》和《我在北京当跟班》等祖孙亲情题材的散文作品近五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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