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显得那么慈祥（组诗）

积健为雄

天空显得那么慈祥（组诗）
赵华奎

1.春日行

红日望着我，如孤单的旅人
我们正好在人间四月相向而行

眼下是一片平川怀抱着几道河湾
流水清亮
一齐向北，横穿我们的视野

水草攒动，鲫鱼正肥
春风轻点小舟
每移一寸，渔人的身影就远了一分

流云不等我捕捉露水，你交出晨光
先行了一步
天空开始缓慢变蓝，显得那么慈祥


2.很久不写桃花

在四月，桃花是劫数
纠缠于春汛

从黄河的一处滩涂出发
一路走来
沿途可见黄土地提出少许青绿和粉红
一道烟尘跟在身后

河水浑黄，胸中有悲怆的情绪
非得在抵达壶口时才彻底发泄出来

我不写桃花很久了
只写瀑布——
一场豪迈的抒情，一次献身的风波


3.在低处

风贴地旋舞
尘埃扬起，有迷雾的性情和态度

车前草簇拥在沟壑边
只做自己的事情
如果入了药，能不能解你体内的毒

水流从田间穿过
恰好划分了两座村落的界线
鱼在水下偷渡，盘活了我们的话题

你说山河那么远阔，那么高深
低处的清欢
能不能拯救一个深陷于迷雾里的人


4.折耳

春日正盛
天空虚净，地上草木不断破戒

桃花尤为明显
在寺内和寺外，叙不清似水流年

院墙置下单调的暗影
被一只跳来跳去的猫激起了波纹

而人世如乱琴
你有时会不会像它，也如止单的僧人
折耳，不听


5.野花

春天动员起来的野花
开在对面山坡上，被一个诗人征用

他写下这些朴素的名字
婆婆纳、繁缕、花菱草、紫云英……

有一两簇牵牛花长在过期的牛粪旁
他们一定争过，吵过
然后才携手相伴

有紫花地丁张着手
欲收将至的雨水，润湿体内的苦味

他写到这里时，心是野的
也是远的
天空正好有一阵春雷，如列车驶过


6.青山不远

过了此月
这样的日子就该落马卸鞍了
妻子轻叹一声
从厚重的图书中走出来，净了净手
再擦了擦眼镜片

这些年，手和眼使用太过频繁
愈加粗糙，模糊
白发自头顶开始小心蔓延
久坐的腰身，再也不如苗条的杨柳

这些年荒废了好多个春天
好多青草地
好多壮美河山都来不及看一看
我说剩下的日子，我只陪你清水静流
青山不远
野草或藤蔓，都绊不住迟到的脚步
2026.0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