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年前，春雨里走来王阳明

飞行的蜗牛

500年前，春雨里走来王阳明

文|飞行的蜗牛　　

       岁月苍桑，风雨如磐。

　　重阳节的清晨，下了些雨。古老的寿星街青石板街道，被笼罩在在夏末初秋的雾气里。踏着青石板，走到湘江边。雨后的湘江，水涨了些许。雾气弥漫中，橘子洲和岳麓山魏然耸立；而我的思绪，却飞到了500多年前的那个早春。因为那个春天，也下了一场无止无休的透雨，而雨前，寿星观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他，便是500多年来，一直让人念念不忘的大能王阳明。

　　这一年，王阳明36岁，作为一个户部右侍郎(相当于部级官员)因得罪太监刘瑾，从北京被贬谪到贵州龙场（今贵阳市修文县）去做贵州龙场驿驿丞。出京后，王阳明先是南下至故乡浙江，在钱塘(今杭州)曾遭到刘瑾所派杀······手的追杀······，被他机智地躲过，然后西行，经江西、湖南赴贵州，往返均过长沙。由此，便有了王阳明一生中仅有的长沙之行。

　　从江西进入湖南，先在醴陵讲学，然后来到长沙，‌从湘江码头下船。下了船，王阳明在长沙城游走了一圈，夜里便宿在寿星街的寿星观。酣睡中，突下倾盆大雨，“晓闻檐声复如注”，把行李都淹了，虽因旅途劳顿而疲惫不堪，晚上的暴雨甚至打湿了他的行李，但他毫不在意，声称“行李虽淹吾不恶”，对寿星观充满好感。

　　然而，雨并没有停的意思，更令人烦闷的是，王阳明在这节骨眼上患上了牙疼。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在这没完没了的风雨中，饱受牙疼折磨的一代圣人王阳明，在长沙停留了八日。

　　王阳明虽然两年前还是京中高官，但他很低调，行程并未告知当地官员。但王阳明憩宿寿星观的消息很快便被人知悉，其中就有长沙诸生周金。大风大雨中，周金前来拜见并请益，且执礼甚恭。王阳明因“病齿废谈诵”，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听周金叙说其仰慕之情及孜孜于读书问学的情况。在此后的日子里，周金几乎每天都会来陪伴，还一起去游览了岳麓山。王阳明甚为感动，特意作《长沙答周生》一诗，以表达感谢，同时谦逊地表示，不能教他什么有益的学问，只是请他谨记“养心在寡欲，操存舍即纵”。

　　王阳明虽是戴罪之身，长沙府知府(相当于今天的长沙市长)赵维藩，时在长沙的旧友徐成之、陈文鸣等，并没有避之唯恐不及。他们不仅来看望王阳明，还极力向他推荐长沙的风景胜地岳麓山，并诚邀他在天晴时一游，“好事”周金也一再来邀请，加上大雨老是下个不停，待在漏雨的破房子里也不是个事儿，王阳明遂决定强打精神，赴岳麓一游。王阳明游岳麓，不仅仅是看看风景，更重要的是出于对先哲朱熹、张栻的敬仰。他说：“我来实仰止，匪伊事盘游”，“何当此来聚，道谊日相求”。

　　王阳明不想惊动赵维藩等人，怕添麻烦，更怕妨碍人家公务，于是瞅住天气稍微放晴的日子，特意起了个大早，和周金一起游览岳麓山。他们于“凌晨渡湘流”，然后踏上橘子洲。湘江中，橘洲而外又有宜洲、誓洲等，王阳明连声称赞“三洲连绵亦佳处”，是个好地方。过橘洲后，再次乘坐渡船，“乱流荡桨济倏忽，系楫江边老檀树”，下船后又“岸行里许入麓口”，正式开始了岳麓之游。

　　在周金的殷勤导引下，王阳明凭吊了岳麓山的各处胜迹，如柳溪、梅堤、西屿、麓山寺、道乡台、赫羲台等，然后来到岳麓书院，“殿堂释菜礼从宜，下拜朱张息游地”。其时，书院堂舍残敝、破旧不堪。王阳明对佛寺“盘据名区遍寰宇”的现状颇为担忧，对参议吴世忠修复书院的规划功亏一篑而深表遗憾，对知府赵维藩“隐忍调停旋修举”“经营亟乘屋”的举动赞赏不已。

　　晴游岳麓，王阳明忧郁的心情亦大好起来，他写道：“林间憩白石，好风亦时来。春阳熙百物，欣然得予怀。缅怀两夫子，此地得徘徊。”又“顾谓二三子，取瑟为我谐。我弹尔为歌，尔舞我与谐。吾道有至乐，富贵真浮埃！”

　　王阳明与周金游了大半天，時已近中午。尽管王阳明不想惊动赵维藩等人，但其游岳麓的行踪还是被他们知道了。原来，赵维藩等人曾派人去过王阳明的下榻之处，知其已悄悄地游岳麓去了，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携带美酒佳肴，“辞恳”而“多仪”，礼遇有加，王阳明怎好拂却他们的一腔热心与诚意！

　　恭敬不如从命，王阳明遂与赵维藩等一起，伴着美妙的丝竹声，细嚼慢咽、开怀畅饮起来，一直吃到天快要断黑了，而且还喝醉了。

　　等回到下榻的寿星观，昏昏沉沉睡醒后，王阳明发现外面大雨如注，不禁感叹“昨游偶遂实天假，信知行乐皆有数。涉躐差偿夙好心，尚有名山敢多慕！”存放在寿星观的行李虽然都被漏雨淋得透湿，王阳明也不觉得是多么令人烦闷的事。

　　王阳明岳麓一游虽然带来了好心情，但总的来说，心中充满忧戚。其间，他还写过一篇《吊屈原赋》，在题注中说：“正德丙寅，某以罪谪贵阳，取道沅湘，感屈原之事，为文而吊之。”屈原因忠君而被谤，王阳明因谏君而被谪，正是这种类似的遭遇，使他感慨万千，悲愤不已。

　　毕竟是戴罪之身，尽管赵维藩等人殷勤备至，作为迁客的王阳明不得不继续谪戍行程，乘船沿湘江北去。经过长沙县北鹅羊山时，王阳明还写下《三山晚眺》一诗。夜幕降临，回首南望，“鹅羊只在暮云东”，所感只有“哀”“逆”“暗”“愁”，带着满腔的愤闷前往龙场驿。

　　明正德五年(1510)年初，谪戍期满的王阳明升任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令。返回赴任途中，王阳明再次经过长沙北边的鹅羊山，写下《鹅羊山》诗：“福地相传楚水阿，三年春色两经过。羊亡但有初平石，书罢惟笼道士鹅。”复官东返，王阳明心情已与前次大不同，不再是眺望，而是扎扎实实地游览了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的鹅羊山，且在山上鹅羊观的岩房住了一宿。

　　离开鹅羊山后，王阳明从醴陵进入江西，到达庐陵县。同年调任南京刑部主事。正德七年(1512)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

　　阳明先生是明代思想家、军事家、文学家，陆王心学的集大成者，中国少有的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者，然而，在中国没有方向的舆论场中，他的身世和清誉却也是大尺度地沉浮，曾经高达浪尖潮头，也被人置于水底泥沙。但无论如何，他的思想和精神，如同一座灯塔，在历史的长河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这句话既是一种人生态度，也是一个人生故事，值得我们永远品味和思考。

　　走过寿星街，来到通泰街时，雨已停了。从通泰街走到街尾的地铁站，地铁上人头攒动，一人拿着一部手机，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从通泰街附近的培元桥站到鹅羊山站，仅十多分钟。遥想当年，江边的路应该满是泥泞。从寿星街到鹅羊山虽仅数里之遥，但用脚步丈量，可见其诚。

　　从鹅羊山站下来，走上鹅羊山，鹅羊观已淹没在树木之中。更寻不到阳明先生当年住过的岩房。站在鹅羊山上，只见湘江滔滔，日夜不休。500年前的那场春雨，仿佛就在昨日。

　　2025年重阳节于长沙母山　

作者简介：飞行的蜗牛 原名 符嘉宝  资深记者，湖南省作协会员。 桃江修山人。少年务农放牛  2000年元月入媒体，至今。一生热爱文字，坚持善良，永远向上。

清秋丽影

蜗牛老师下午好！

清秋丽影

先点赞！

清秋丽影

先排下版

清秋丽影

橘子洲和岳麓山“魏”然耸立

清秋丽影

躐lie四声

清秋丽影

文章以细腻的笔触和深情的回望，勾勒出王阳明被贬途中驻足长沙八日的时光。它不仅是一次历史的追忆，更是一场跨越五百年时空的精神对话。文章以“我”在重阳节清晨的雨行起笔，从湘江边漫步至寿星街，由眼前的雾气与江水引出对王阳明长沙之行的遥想。这种由今入古、由景及人的写法，自然流畅，情感真挚，仿佛历史并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雨中低语。

清秋丽影

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圣贤，不在庙堂之高，而在风雨之途中；真正的思想，不在典籍之内，而在行走之间。500年前的那场春雨，不仅淋湿了王阳明的行李，也滋润了后世无数渴慕光明的心。

清秋丽影

阳明先生是明代思想家、军事家、文学家，陆王心学的集大成者，中国少有的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者。与孔孟朱并列。

清秋丽影

今天，蜗牛老师望着滔滔湘江，回想500年前王阳明被贬路过此地而留下的踪迹，感叹“500年前的那场春雨，仿佛就在昨日”。最动人的是并未将王阳明神化，而是写他牙痛、行李被淋、心情忧戚，甚至“悲愤不已”。但正是在这“风雨如磐”的现实中，他仍能与周金谈学、与友人饮酒、与古人神交，仍能在“春阳熙百物”中“欣然得予怀”。这种“此心光明”的力量，正是文章想传递的核心。而地铁上每个人拿着手机在自己的世界中游弋，这是当下一种普遍现象，能像蜗牛老师触景生情，浮想联翩者有几人？能提及圣贤，并极力宣传其光耀千秋的思想者又有几人？不能不让人心生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