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行的牛河梁

运涛 · 发表于 3 天前

本帖最后由运涛于 2026-10-8 17:00 编辑

我出游的目的地比较随意，京哈线随便一个感兴趣的站点，就能让我停下来，下车去看看。

牛河梁这个名字非常响亮，是红山文化最具代表性的遗址，不知道居然还有高铁站，满怀欣喜买到了这站的车票。

在网上查到，每天八点半至十四点有且只有从高铁站发往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公交专线，下高铁时已经错过了末班车的时间，只能先住下来，呼啦啦很多人下来，我猜测应该大部分也是去遗址公园游玩的吧。

站前广场有座玉猪龙的雕塑，我去看看，至少有点先入为主的准备。

玉猪龙雕塑材质为水洗面白麻花岗岩，总高9米，其中玉猪龙主体高6.3米，基座高2.7米，高度均为3的倍数，简介说“体现了红山人以三为尊的思想理念”，难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源头在这里么？我很期待接下来的行程。

基座的简介还说，牛河梁遗址位于朝阳市境内的凌源市与建平县交界处，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12月9日，国家文物局发布了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第五阶段工作最新研究成果，在距今5800-5200年前后的古国时代第一阶段，以西辽河流域的牛河梁遗址为代表，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红山文化，遗址和珍贵玉器的发现，以确凿而丰富的考古资料证明，早在5000年前，社会形态就已经发展到原始文明的古国阶段。红山文化坛、庙、冢三种遗址的发现，代表了我国北方地区史前文化发展的最高水平，从这里我们看到了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曙光。

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为国家AAAA级旅游风景区，是考古遗址保护与展示、人文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景观，是向公众分享考古科研成果、进行爱国教育、科普教育的重要基地，更是域内外研学游、文化游的极佳目的地。

同车抵达的、一个拖着硕大行李箱的小伙子主动问我干什么来的，我说旅游，他显得有些困惑，这里有什么景点吗？我说去牛河梁遗址公园，他摇了摇脑袋，没听说过。在牛河梁站下车，没听说过牛河梁，他也把我弄懵了。我没有多想，随人流上了2路公交车。

凌源市似乎不太像旅游城市，我住在客运站附近，宾馆冷冷清清，出租率远远低于空置率。街头人来人往，时不时与相向而来的人打招呼，尽是本地人，难怪小伙子那样疑惑的表情。

饭后散步，看到凌源公园没有一个暴走团，跑道上一个接一个都是慢跑团，每支队伍都统一穿着同样的运动服装，透着健康的整齐劲儿。公园里有座雕塑，一个袒胸露乳的牛河梁古国的女神把玉猪龙捧在头顶。我觉得这一设计不是彰显文明，更不是宣扬人体美学，而恰恰是不文明的举止。《周易·文言》里最早出现文明一词，谓之“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中华的文明，代表着礼乐、教化、文德，《周易·系辞》说中国“垂衣裳而天下治”，西方没有黄帝嫘祖，没人教他们织布穿衣，所以他们只能光着身子，甚至国王成亲了，大臣和贵族集体现场观摩并见证整个交合的过程，像我们这里不懂事的小孩子看狗狗当众交配锁结一样，他们居然自以为很美。西方的祖先吃了伊甸园树上果子，眼睛才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作裙子。”直到张骞、霍去病凿空西域，开辟了文明传送的丝绸之路，西方人才有了体面的丝绸外衣。公园里这样的造型不是宣传史前文化发展的最高水平，反是侮辱牛河梁人尚处于未开化的蛮荒时代，为什么现代某些“善解人衣”官员和专家，非要热衷把三皇五帝时代已经穿上的文明衣裳扯下来，向西方manyi的赤身露体看齐，认为外国的月亮都比中国圆，其实反映了它们内心拒绝文明的真实想法，它们以为自己是猴子，是猴王，所有母猴都是它们的玩物，它们幻想拥有绝对的交配优先权。之所以现在落马的官员和专家越来越多，多有从事权色交易一项罪名，就是因为它们脑子里装的还是猴子的思维，没有跟上人类文明发展的步伐。

第二天重返高铁站，下公交前问司机，去牛河梁的专线在哪里候车，他说已经停运了，专线是私家车，没有几个人坐，根本不赚钱。我又翻了一下手机，网上说今天专线正常发车，公交司机说，原来的专线车就在旁边的车位，已经好久没见有车发了，若我不信，可上去问问运管工作人员。我乘电梯上到地面，四顾除了上车的旅客，没有工作人员。碰到一个穿制服的女士，上前去问，她虽然天天在这里上班，确实没有听过有去牛河梁遗址公园的专车，让我去火车站问问警察，我顶着毒太阳过去，警察说原来有过专车，怎么停了，什么时候停了，他们并不知晓。我又下电梯，再去问公交车司机，有别的车去牛河梁遗址公园吗？他说没有了，去建平县的客车，也是在牛河梁某个路口扔下，不能直达遗址公园，而且半个小时前车刚发走，下一趟还得等几个小时。我略一思忖，算了，这次准备不足，太过于信任网络搜索的信息，得到过时的错误信息，那就不去遗址公园了，买高铁票去朝阳吧。

我的家乡黑河地区，早就有站名与地名剥离的前例，五大连池火车站与五大连池风景名胜区，车站位于沾河林业局，命名时沾河与五大连池之间无任何公共交通方式，当时还没有私家车，到五大连池火车站是去不了五大连池风景名胜区的，当时还作为笑谈讲给别人，今天我到牛河梁火车站想去而去不成牛河梁遗址公园，牛河梁火车站是凌源市区而不是牛河梁，或许也是别人眼中的笑料了。

好在高铁还是比较方便，高铁站到朝阳博物馆公交车时间间距有点长，我打了出租前往，司机说，博物馆建在新区，没有什么居民，所以公交班次不多。去不了遗址公园实地，就去博物馆看出土的实物。草莓，不一定非得去采摘园里吃秧子上摘的，市场里也有现成摘好的。

博物馆建在新区，面积才大，展品才有足够的地方摆放，展厅共三层，二楼为凌河记忆展。

朝阳地处辽西，南近渤海，北枕大漠，西接燕山山脉，东连辽河平原，是“北有牛河梁，南有凌家滩”的古国发端。在“远古足迹”这一单元展示了朝阳最早人类历史由喀左鸽子洞人拉开序幕，属于兴隆洼文化的遗存分布在建平县马鞍桥山、北票市北四家乡、三宝乡、马友营乡以及朝阳县东大道乡等地，属于赵宝沟文化的遗存分布在北票市大三家乡、朝阳县十二台乡腰而营子村，它们紧随喀左鸽子洞人其后，对红山文化的出现给予了铺垫和传承。红山文化经济形态多样，以农业为主，牧、渔、猎并存。彩陶器大量出现，以泥质红陶为主，除一般生活用器外，多用于祭祀和陪葬。制玉工艺高度发达，玉器种类繁多，玉龙、勾云形玉佩、斜口筒形器等极具特色。

红山文化先民创造了具有礼制雏形的“坛、庙、冢”，祭祀建筑群和独具特色的玉器，证明红山文化是具有自身特点的文化遗存，是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重要源头。牛河梁遗址占地面积50多平方公里，是红山文化晚期已知规模最大的一处祭祀性遗址群，发现了祭坛、女神庙、积石冢等标志性建筑。考古学家苏秉琦认为“红山文化坛、庙、冢三种遗址的发现代表了我国北方地区史前文化发展的最高水平，从这里我们看到了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曙光。”

展陈中说，牛河梁遗址将中华文明的古国时代提前至距今约5800年前，奠定了红山文化在中华文明起源进程中的直根系地位。

古国时代这个词，我从来没注意到，我们的文明历史，一般是从二帝三王为开端。至于这个“古国时代”，查阅得知，是北大历史系考古专业教授苏秉琦提出的，他关于“古文化、古城、古国”的说法，被“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采纳，正式把中国的史前历史划分出了一个古国的时代，用来区别于以后的夏商周三代的王朝时代。中国古国时代分为早期和晚期。早期年代公元前3300至公元前2300年，一千年的时间；晚期是公元前2300至公元前1800年，五百年的时间。后来溯源越来越早，就把公元前3800至公元前3300年这五百年定为初期。根据国家文物局2023年发布的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最新进展，红山文化就处于古国时代第一阶段，最早确定的中华文明之一。

理由和证据是牛河梁遗址第一地点是由九座山台构成的大型台基建筑群，出土了大量的祭祀用品。大型祭祀台基的发现说明牛河梁先民已经形成了强有力的国家组织机构、管理体系和礼仪制度。

女神庙建于牛河梁主梁梁顶第九座山台上，是一处土木结构的半地穴式庙址，由主室和附室两部分组成。出土了建筑构件、墙壁彩画残片、大型陶祭器。泥塑动物以及女神头像等，为祭祀性质的场所。“女神庙”反映了牛河梁先民所拥有的共同信仰、祖先崇拜以及当时社会在意识形态基础上构成的社会组织、人神合一的突出架构。这种“高于部落之上的、稳定的、独立的政治实体”的存在，证明了牛河梁先民已经开启了文明的大门。

女神庙遗址中出土了大量的泥塑残块，在拼接出的6件泥塑雕像中，女神头像是最大、最完整的一件。简介说“女神是红山古国中超越各不同血缘族群之上的祖先神”，我不太苟同，那个时代女子成为被供奉的神，只能是有共同血缘关系的族群认同，否则哪里来的凝聚力，除非她会织布作衣裳或耕种生产足够的粮食，一己之力带给族群衣食无忧，不过比起血缘关系就太难了。“庙宇中大小主次不同的神像，映射了当时社会中严格的等级制度”，我同样也不苟同，难道就不能是代表血缘关系的远近亲疏？苏秉琦称：牛河梁女神既是红山人的“女祖”，也是中华民族的“共祖”，无论是从血缘关系论，还是不从血缘关系论，这一点倒都能说得通。

但重要的一点，是仅凭一颗泥塑头像，很难明确男女的性别，“女神”的说法欠妥，证据不足。没去到遗址，没见识更多的东西，我不敢妄议是与不是。

展品中许多玉制品，种类繁多，造型多样，有动物类、装饰类、工具类、礼器类等，除了薄而扁的椭圆形环形玉璧还有鸮形、方形、双联、三联和异形玉璧，玉环、玉扣、环形玉饰件、玉管。玉钺就是玉作的斧头，钺刚开始是工具、武器，某个使用钺的人展示了无敌的威力后，钺也就成了专属礼器，演变成氏族首领或部落联盟大首领执掌兵权的象征物。玉龙不止一种，一种是C形玉龙，因整体形状像字母C,多分布于西拉木伦河流域，玉猪龙则多分布于大凌河流域，因面部形态颇似猪的形象，卷曲躯干又似中国古代龙的形象。玉猪龙多位于死者胸部，代表死者的地位和身份。

积石冢随葬玉器之多，说明“唯玉为葬”的礼制已达到成熟阶段。牛河梁遗址第十六地点4号墓随葬的玉人、玉凤、玉斜口筒形器，体现了“人神合一”的理念。遗址随葬玉器随地位的尊贵，而种类丰富，而品质优选，玉器组合分三种情况，由高到低，第一种环形玉佩、动物和人形玉、复杂形配饰三类玉器同时随葬，第二种环形玉佩与动物形玉或复杂形配饰取其一，即两种玉器随葬，第三种只随葬环形玉佩。

古籍中也不是完全找不到记载，《山海经·北次三经》中就说：“自太行之山以至于无逢之山，凡四十六山，万二千三百五十里。其神状皆马身而人面者廿神，其祠之皆用一藻茝瘗之。其十四神皆彘身而载玉，其祠之皆玉不瘗。其十神状皆彘身而八足蛇尾，其祠之皆用一璧瘗之。大凡四十四神，皆用稌糈米祠之，此皆不火食。”彘就是猪，猪崇拜在东北绝对自古有之，否则怎会至今流传“一猪二熊三虎”的俗语，或许就是那时候开始代代相传的。后世的夫余国，以“六畜名官，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源头可能就在牛河梁遗址这里。

出土的勾云形玉佩有系孔，应该可以带在身上，我想到《左传·昭公十七年》“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春官为青云，夏官为缙云，秋官为白云，冬官为黑云，中官为黄云，这些可能就是当官的凭证。

牛河梁遗址第二地点为“五冢一坛”的遗存形式，其中3号点为圆形祭坛，积石冢围绕祭坛分布。此祭坛为三重圆式，里高外低，三个圆直径分别为22米、16米、11米。牛河梁遗址祭祀圆坛形制一直被后世沿袭使用，如呼和浩特北魏祭坛、北京明代圜丘坛等。祭坛不仅是牛河梁先民举行大型祭祀的活动场所，标志着祭祀文化和祭礼制度的形成，而且是红山文化在中华文明中占有直根系地位的重要表现之一。

积石冢是红山文化富有特色的墓葬构筑形式，它是先筑墓，在墓上筑冢台，再在冢台上封土积石，四周以石块砌出冢界，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地上建筑冢体。牛河梁每个积石冢地点都只有一座中心大墓，此外根据墓葬的砌筑方式和规模，可以分为阶梯式土圹墓、地面式砌石墓和地面式石匣墓等。

朝阳境内其他红山文化重要遗址还有喀左的东山嘴遗址、建平的马鞍桥山遗址、龙城的半拉山墓地、凌源的田家沟墓地等。略晚于红山文化的小河沿文化的中心在老哈河流域，其遗址在双塔区孙家湾镇洞子沟村、建平县烧锅营子镇孙家店等地有所发现。

如果一个牛河梁遗址没去，就无比遗憾，那这么多遗址没去，遗憾何其多也。

其实也不必遗憾，远古足迹遍布朝阳，我踏足朝阳，已经走上了先民曾经走过的道路，忽就脑子里蹦出一段旋律，歌词是：听闻远方有你/动身跋涉千里/追逐沿途的风景/还带着你的呼吸……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重逢……

爱一个人，可以是爱情，而爱一个族群的历史，就是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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