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的爱（小说）

宁星 · 发表于昨天 15:11

　　
　　怀念远去清纯、崇高、浪漫的爱情。
　　——题记
　　一
　　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清晨，乡邮员肖文武沿着石级往五华里的松山行政村前行。一路上都是坡岭，即使严冬，稍走一段路，身体就会发热冒汗。当地曾有一句俗话：冬天上岭当棉袄。于是肖文武把脱掉的毛线衣之类搭在肩背上，浑身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着蓬蓬勃勃的年轻人朝气。
　　来到村口，从绿邮挎包里取出一封信件，收件地址：衢云市江溪乡松山村，收件人：奚里红同学。肖文武问迎面走来的大爷：“奚里红家住哪幢房？”大爷手指着说，在路下那幢二层楼的瓦房里。于是，上前喊道：“奚里红，奚里红，有你的一封信！”过了一会儿，一个甜美的声音从瓦缝门窗里回应过来，“哎——我来啦！”仿佛山涧的清泉叮咚声。
　　肖文武发觉从门口走出来的是一位很标致的姑娘，她穿着一件翻领、红色灯草绒布料衣裳，脸色白皙中透出红晕，青春的xiongfu有一种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清纯气质。
　　奚里红接过信件，对邮递员说了一声谢谢，之后轻声说，这是我高中女同学寄来的信。奚里红一抬头，发觉眼前这个小伙子正在注视着她。毕竟生疏，一片红霞飞到她脸颊，她就退回到屋里，像一只小白兔受到惊扰而慌乱地离去。她的母亲叫肖文武进屋歇歇脚，喝杯茶。肖文武谢绝了，说要赶往下一个村庄。
　　走在邮路上，肖文武心里还想着这位姑娘，惊讶这偏僻的山村还有如此美丽的姑娘，真是应了一句高山出美女的话，初次就对她产生了一丝的爱慕之情。
　　肖文武，23岁，高中文化，于1984年元月1日顶替父亲退休做了邮电局一名乡邮员，每天负责两个需步行的行政村，包含十多个自然村，皆坐落于山高路远的地方，以及可骑自行车的三个较平坦的行政村，含几个自然村的邮路。
　　风雨冰雪无阻，及时把报刊邮件送到乡村的干部群众手里，是乡邮员义不容辞的职责。肖文武在履行职责的同时，还密切联系群众，与其建立良好关系，比如由于村庄交通闭塞，为乡邻捎带口信或物品，为群众到乡政府所在地捎带一些日常商品等等。他为人随和，无论老少都能友好相处，初次就得到群众的好评。再加上位居高山的两个行政村停邮多年现已开通，极大地方便了当地群众，因此肖文武更受到他们的喜爱和欢迎！
　　二
　　周六，肖文武要赶赴八公里外的江碧镇邮电局，参加十九时全局干部职工的周例会。于是，文武加快工作步伐，下午四点就提前来到局里。他便去各部门，如交换台、营业厅等逛逛，熟悉一下班组人员。
　　来到营业厅，一位身材苗条的营业员很醒目，夺人眼球，上身着一件绿色的大翻领的工作服，青色的裤子，穿着高跟鞋；一头蓬松的烫发，更加衬托出脸庞的端庄秀丽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此时她有一种干脆利落、柔情似水的气质。
　　接待好客户后，她才发现一位英俊、文质彬彬，穿着一身绿色邮电服、约一米八高的青年站在眼前，正对着自己微笑。她露出两个笑靥，很大方地迎上前去，伸出白皙的纤手与他握手，说道：“你叫肖文武吧！听舅舅说过你，也夸过你！”
　　“对，我是！谁是你的舅舅？”
　　“方局！”
　　“哦，那以后请你多多关照！”
　　“我很怕舅舅的。”她露出狡黠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佳珍，22岁，邮电中专技校毕业。由于人员缺乏，目前我既当营业员，又当话务员。”
　　“真厉害！业务多面手，人才嘛！”肖文武风趣地说。
　　“哈哈……你也会夸人！”郑佳珍撒下银铃般的笑声，说以后再聊，转身又去服务柜台外的客户了。
　　晚上的会议，郑佳珍着一件黑色的短呢大衣，脖子上挂一根红色的围脖，显得很有女人味，虽是开会，但郑佳珍大概没把方局的话听进去几句，走神了，走到肖文武的身上去了。
　　晚上睡觉，郑佳珍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浮现肖文武的身影。他英俊、潇洒，还有点幽默。从她的角度看，单位来了肖文武，好像一潭平静的水里有了微澜，有了水花，难道真的爱上肖文武？该死的单相思，怎么会这么快呢？如果一同在局里上班，天天在一起，那多好啊！可是他明天就要回去了——奔走在乡村的邮路上……
　　晚上的会议对邮递员的工作也作了布置，要求在春节前继续做好报刊发行工作，并分派了任务数量。
　　三
　　对于党报的发行，所管辖邮路范围的行政村主要干部、所在的学校已部分订购了党报。肖文武觉得没有订购的，是这次发行的对象，要多做动员工作。对于村民，还是切合实际地推荐价格实惠、适合他们的一周两份的《农村科技报》和半月刊杂志《农村百事通》。这次报刊的发行得到了奚里红父亲的大力支持。老奚原在某单位工作，1962年期间，为响应国家号召被精简下放，回老家农村务农。他见多识广，有丰富的人脉关系和人生经验，在村里有一定的威望。他对肖文武说：“你要去找村干部或在村里有一定威望的人帮助出面做动员报刊发行工作，效果会更好一些！”并且，他也亲力亲为。肖文武依照这种方法去发行，结果非常有效，一个多月里，就征订了《农村科技报》两百多份、《农村百事通》五十多份，成绩骄人。肖文武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
　　老奚也订了一份《农村科技报》，奚里红付了钱。肖文武窃喜，不仅完成了一份报纸发行的任务，关键是一周可以有两次与奚里红名正言顺的接触机会。奚里红也会窃喜，肖文武的工作单位好，人又无可挑剔。
　　奚里红秀发披肩，秀外慧中，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性格内敛，有一种清新脱俗的气质，那特有的魅力仿佛在肖文武身边弥漫，磁石般牢牢地吸住他。奚里红沏了一杯从山里采的清茶，端给肖文武，他便坐了下来，饮茶、休息。此时家里就他俩，沉寂无声，奚里红不停地搓手，一时陷入僵局。肖文武灵机一动，从邮包里抽取一本杂志，指着封面上的图像说：“奚里红你看，这个美女很像你哩！”奚里红被逗得咯咯咯笑出声来。
　　“你呀，真会开玩笑！我没有那么美。”
　　“你喜欢吗？喜欢她吗？”聪慧的奚里红顺势问。
　　“我喜欢，我很爱她！”
　　奚里红心知肚明，一抹红晕印染脸颊，暗自微笑。
　　“那你爱我吗？”
　　“嗯！”奚里红表示道。
　　肖文武从奚里红屋里出来，哼着歌儿，又踏上邮路……
　　四
　　春节过后，三月初，春寒料峭，山中竟然飘起了雪花，位居高山的两个行政村白雪皑皑，大雪压弯山上的树木、毛竹，山间小路结冰霜。然而在恶劣的天气下，通信仍然畅通无阻，肖文武依旧前行。当走出松山村前往上一个村庄投递邮件时，由于山路溜滑，他不慎跌落大约五米高的山崖……当时有一村民发现有人滚下山崖，就报告了村里人，刚好被奚里红听到，心想肖文武刚才从我这里走过，与我讲过话，滚下山崖去的人估计是他，奚里红立即向出事地点奔跑过去。
　　幸好肖文武跌落至下面的是一丘粮田。奚里红喊了几声肖文武，都没有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心头跳得非常厉害。把他的身体放平，勇敢地给肖文武进行人工呼吸，嘴对着嘴……学生时代奚里红曾简单地学过这种救治方法，她想不管是否有用都要试一试，她脸颊上滚落的水珠，分不清是汗珠还是眼泪，过了一会儿，肖文武喃喃地问：“报刊邮件在吗？”
　　“醒了！醒了！”奚里红露出舒心的微笑，并指着邮包对他说：“在呢！都在呢！”
　　奚里红背着肖文武蹒跚地往道路、村庄走去。肖文武左手、双腿都很疼，但有了奚里红的体贴、关心和真爱，他感到非常欣慰。此刻肖文武这样亲密无间地触及奚里红的身体、脸颊、秀发，闻到心爱姑娘特有的体香，感到自己是一个不幸中的幸运之人。
　　到村里后，奚里红的父亲唤几个青年用竹躺椅将肖文武抬到乡政府所在地，再乘车送医院治疗。经查左手骨折，其他并无大碍，住院一星期后，转当地一家很有名的伤科医院治疗，一个月后上班。肖文武酬谢了这次帮助他的人，但奚里红什么都不肯要，悄悄地跟肖文武说：“只要你把我永远放在心上就行！”不过，肖文武到镇上商店里买了一对精致的发夹送给奚里红，算作爱情信物，她收下了。
　　他们俩已到了每天都想要见到对方的程度，奚里红故意在肖文武必经邮路旁边放牛、干农活等，伺机与其幽会。他俩坐在路旁的田埂、岩石、草地、山坡、树下……时值秋天，天高云淡，梯田一片片金黄，饱满的谷穗沉甸甸的，层林尽染，金色落叶一枚枚悠悠地飘落，他俩在参天古树下享受秋天的美景与甜美的爱情，肖文武又抱住奚里红狂吻，这次她并没有退却，而是主动挺胸迎了上来……
　　五
　　时间很快到了年末，鉴于肖文武在年度工作中表现突出，被区邮局评为优秀标兵。同时因工作需要调肖文武到江碧镇担任城市邮递员。
　　城镇班邮路，虽然没有乡邮路那样长、崎岖和坡坡岭岭，但业务量庞大复杂，各类报纸杂志、信件、挂号信、包裹单等品目繁多。每天早晨，按投递顺序分类，就需要几个小时。因此，这样的岗位不仅需要体力劳动，更需要认真细致的工作态度，否则就会产生张冠李戴送错邮件的差错。上午时分，常常，绿衣使者们骑着的绿色自行车从局门口驶出，驮着鼓鼓囊囊的两邮袋报刊邮件，响着叮铃铃声，消失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流中……
　　一个夏天傍晚，郑佳珍下班走出局门口，肖文武也从外面投递回来。此时，他故意做了一个让自行车飞来欲撞向她的动作，“哎哟——”郑佳珍一声惊叫，本能地躲开，并嗔怪地说：“你这个鬼，给你吓死啦！”手拍打了一下已紧急刹车、双脚跨地的身体。肖文武诡笑道：“怎么啦，又没有撞到你！”
　　“哎，我这里有两张多余的电影票，今晚七点，你们要不？”郑佳珍说。
　　“什么电影？”
　　“《日出》。”
　　“要！要！谢谢！叫小张也去。”
　　其实偌大的区邮局里，在镇内居住的只有四名单身青年员工，两男两女。他们之间的同事关系也算密切，业余时间会经常出去活动。
　　肖文武到镇里上班后，局里把一间临街的临时房分给他住。晚上，透过窗户，他看到外面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景象，觉得与曾经单调的乡村生活相比，自己已经是一个很幸福的人了！生活很美好，看窗外的天空，憧憬着未来，充满着希望……这种美好的憧憬并不是此时才有，平时也会有，比如争取在城镇买套房子，娶个美丽贤惠的心爱女人，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争取把工作做得更好……所以他平时对工作总是不懈怠，积极进取，是受父亲的影响吗？大概会有一点点吧。父亲在担任乡邮员的生涯中工作兢兢业业，得到邮路沿线客户群众的一致好评与信赖。父亲常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今天父亲托人捎带口信叫他明天回家里一趟，有事与他商量，可什么事又没有说。
　　第二天，肖文武回到家里。父亲说：“那天，方局与我闲聊中有这个意思，想把外甥女郑佳珍介绍给你！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没考虑，再说吧。”
　　“我与你母亲都知道你是看上松山村的一位姑娘了。村里人早已有传言。”
　　“那位姑娘也不错呀！”
　　“她是农村户口，是没工作的农民。你跟郑佳珍才是门当户对啊！”
　　“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了，不要用老思想看人！”肖文武低声回答道。
　　父母一直在唠叨……肖文武本来明天一早再到单位上班的，但为了逃避父母的唠叨吃了中饭就去镇上了。
　　但不管怎么说，工作上肖文武跟郑佳珍相处还融洽，也谈得来，肖文武喜欢她的优秀！
　　六
　　从邮递工作中获得信息，卖服装的生意很好，肖文武便与奚里红商量，叫她出来开服装店，此举正合奚里红的心意。最近，肖文武正在帮她在镇上寻找店面。
　　肖文武星期日从家里回到邮局后，上班碰到郑佳珍就有些尴尬，于是故意疏远了她，这反而更加激发了郑佳珍主动接近肖文武的yu望。那天，工作量不大，肖文武下午三点多钟就完成了投递任务，回到单位。郑佳珍从电话转接交换台机房出来，说饿了，叫肖文武给她买零食。不一会儿，肖文武拎着一大袋零食来到机房，只见郑佳珍头戴耳机，坐在交换台的立壁前忙碌，立壁上洞孔中的红绿指示灯，如繁星闪烁，线缆密密麻麻，肖文武仿佛进入一座神秘的宫殿，觉得佳珍的工作神圣，由此觉得她更漂亮，更有魅力！佳珍闲下来的时候，拿走零食，并说要付钱给他。肖文武说不用，算他请客。佳珍贴近他轻声说：“那今晚在茶馆我请客！”肖文武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好吧。”
　　晚上七时，他们步入“望天上云卷云舒”的茶馆，悠扬的萨克斯，暖色的灯光，萦绕着温馨浪漫的情调。他俩在一个包厢坐下，服务员送来茶水和几碟小菜。
　　“我爱你！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不喜欢把我的爱永远烂在肚子里！”郑佳珍就这样大胆而落落大方地向肖文武表明了爱慕之情。
　　“我有什么好呢？你的条件这么优越！”
　　“你人好，工作好，对你有感觉，就足够了！难道我还想嫁给富豪吗？”
　　“可是，可是我已有心上人了，总不能朝三暮四吧？你想想看？”
　　“就是那个乡下妹？什么时候带我去认识一下她？”
　　……
　　还好，这份情感，佳珍并没有陷得很深！凭佳珍的性格，她会很快走出这样的情感漩涡。
　　肖文武说：“姻缘不成，同事之情还在，兄妹之情还在！”佳珍只是点点头。
　　走出茶馆，郑佳珍默默无声，没有进来时那种有说有笑的兴致勃勃。
　　终于，奚里红的服装店已在闹市区开业，店名为“山里红服装店”。生意挺好的，几个月下来，收入不菲，平均每月收入比肖文武的工资还要多。
　　肖文武的衣服再不用自己洗，已经有人帮他洗；床上的枕头多了一个，床下的地上摆放了几双女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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