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月交辉洋湖夜

新人来

灯月交辉洋湖夜

图文/岸柳

          中秋的月亮，是要等人间灯火亮起来之后，才肯从云里慢慢踱出来的。      随着人流，我们一家人涌进洋湖湿地公园的时候，入夜已久。彩灯大世界入口处，游客排队查验网票，老人凭身份证直接入场。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呼唤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古筝曲，全都搅在一起，成了这场夜游的序曲。人实在太多了，多到让我想起那句“人海如潮”——潮水涌过来的时候，你是来不及思考方向的，只能被推着往前走。   
   穿过那座海洋长廊，像是跌进了一片深蓝色的梦境。拱形的灯道上，流光缓缓地流淌，浮游的蓝紫色光点像某种深海的精灵，在头顶和肩侧明灭不定。身旁一个小女孩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看，我们在海底”，她母亲笑着应了一声，那笑容被蓝光映着，有些梦幻。   
   飞天的灯组就那样立在夜色里，衣袂仿佛还在飘着。灯光从她们身后透过来，把那些彩色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有人穿着汉服站在灯前拍照，裙裾被晚风微微掀起，倒真有些“飞天”的意思了。再往前走，是二十四节气和十二生肖的灯区，做成了各种憨态可掬的造型。一个年轻的父亲指着“惊蛰”的灯牌，低头跟怀里的孩子说着什么，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手伸出去够那盏最亮的灯。   
   园内的树木花草全都缠绕着彩灯。从大树枝条吊下来的一条条灯链，就像柳条一样瓢洒。各色郁金香显然是人工制作的彩灯，如同白天看到的花一样美丽。一个个喷水泡装置喷洒出来的水泡，吸引了孩子们的兴趣，纷纷伸手去触碰。整园弥漫着的水雾，营造了梦幻般的神秘。荷花长廊大片大片的荷花灯铺在水面上，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真像是一池秋荷还未曾谢去。只是这荷塘太整齐了，少了些野趣，却多了几分人工雕琢的精致。偶尔有鱼形的灯从荷花丛里“游”过，鳞片一闪一闪的，引得几个摄影爱好者架起长qiang短炮，久久不肯离去。白鹭塔前的那个大场景令人驻足观赏。   
   那座塔本来就在那里，远远地就能看见。可今晚的塔不一样了，一条一百二十八米长的巨龙盘踞在塔前的草坪上，龙首高昂，龙身蜿蜒着把整座塔环抱在光影里。金色的鳞甲在夜色中一片片亮着，连空气都好像被染上了一层暖黄的边。塔身也亮着灯，层层叠叠地往上延伸，像一座通往天上去的灯塔。而在塔与龙之间，月亮正悬在那里，又圆又静，银白色的光洒下来，和底下的金红色灯火遥遥相望。天上一个月亮，人间一条金龙，一个清冷，一个热烈，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谁也不说话。   
   水上打铁花的场景更令人神往。水畔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我们费了些力气才挤到一个勉强能看见的位置。湖中的舞台在水中央，黑黢黢的，只有几盏工作灯还亮着。忽然，一声闷响，一道金红色的光划破夜空，是铁水被击打到了高处。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条金线同时向上飞溅，在最高处散开，化作千万颗流星，拖着短短的尾巴簌簌地落下来。   
   那光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可你就是舍不得眨眼。每一次击打，都是一场小型的烟火，铁水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你能看见那些最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四下飘散，有的落进湖里，嗤的一声，没了；有的在半空中就慢慢暗下去，像一颗星星燃尽了最后的光。湖面上倒映着这一切，天上的火，水里的火，还有塔顶的月光，全都搅在了一起。   
   从打铁花的震撼里走出来，脚底下还有些飘。再往里走，是那片“潘多拉秘境”。高纯度的蓝紫色调把整片林子染得有些不真实，超巨型的植物灯组在夜色里安静地发着光，异形的光影从林间冒出来，神秘得很。远处有纳美人的灯像静静立着，蓝调的光勾勒出异域的轮廓，恍惚间，真像是踏进了另一颗星球。再往前，是“蘑菇森林”，可爱的蘑菇灯高低错落，小兔子灯从蘑菇底下探出头来，几个孩子围着它们又笑又跳，家长在旁边举着手机，怎么也拍不够。   
   走到市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近百个摊位在路两边铺开，灯光暖暖的，和那些花灯的冷色调截然不同。卖糖画的老人手上功夫极好，一勺糖浆绕来绕去，一会儿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卖灯笼的摊位前围满了人，那种最传统的纸灯笼，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橘红色的光从薄薄的纸里透出来，暖融融的。一个姑娘提着一盏兔子灯从我面前走过，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这才是中秋该有的样子。
   出了园子，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回望园内，灯火依然亮着，人群依然涌动着，打铁花的余响似乎还在空气里隐隐震动。洋湖的夜，把一千年的江湖、一千盏灯、一千度的铁水，全都揉进了这一轮中秋的月色里。人很多，多到有些拥挤；可奇怪的是，那种拥挤里，竟生出一种温暖的、属于人间烟火的踏实。  
   月亮照着来来往往的人，也照着那些发着光的灯。

2026/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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