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海尔罕 于 2026-8-15 09:52 编辑
编者按:本文作者淬筆悟禅,十九岁负笈瑶乡,四十载春秋从青衫游子熬成白发老农。然其心未老,以诗寄情,将半生烟火、待人真诚与为人良知,凝成“情怀随手码,韵律往心藏”的豁达。此篇乃秋夜回首之作,文字朴素如夯土墙,却字字见心。编者特录于此,以飨读者,邀您共品这份在浮躁世事中尤为难得的安如磐石与心藏韵律。
韵律往心藏(秋夜回首) 淬筆悟禅
做客瑶乡四十载,栖身岭寨度春秋。十九岁那年,背着行囊初入延寿(小垣),青衫犹带市井尘,如今两鬓已染霜。半生打磨,竟将一颗游子心,熬成了岭上那朵闲云。四十个冬春,说长,是半生烟火;说短,不过是山间几度花开花落,灶膛几番添柴续烟。日子过成了瑶寨的夯土墙——粗粝却踏实,朴素却经风。如今照镜,容颜身影,早已活脱脱是一介憨憨老农。
常有人问:“你终日鼓捣这些诗词对联,到底图个啥?”我笑答:“情怀随手码,韵律往心藏。”此语非故作清高,实乃半生摸爬滚打所悟。年少时总想说尽人间道理,年长方知“步步凡夫眼,言多总瞎掰”。人这一世,脚踩泥泞,目之所及不过方寸,哪能事事说清、句句透彻?倒不如将翻涌心事,折成山风调子,藏进瑶岭褶皱,或是煮进常年啜饮的云雾茶里——不必说与旁人听,往心里搁着,便足矣。
六十甲子回头看,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冬春?翻检这四十载修行篇章,每一页皆坦荡如砥:帮邻家阿婆背过柴,为迷途稚子指过山径,给耕田歇晌、汗湿如牛的老农递过一碗粗茶、敬过一口烤烟,亦曾为新修祠堂撰过几副楹联……待人接物,无非“真诚”二字,恰似瑶乡老油茶,根深方敢对日舒叶。旁人笑我笨拙痴傻,叹“精明”方为当下通行证。我只摇头轻笑:“尔等势利眼,啥也看不穿。”君谋眼前利,我守心中光;君算得失账,我量良知尺。
扪心自问,此生未曾亏待谁,未曾欺蒙谁。瑶乡明月照过我行迹,山涧清溪濯过我手掌,连小垣圩口那棵老枫树,都见过我蹲地为孩童拾起滚落的陀螺。这些琐事,旁人或早已淡忘,我却历历在目——记得每次伸手时的温热,记得每次对视时的澄澈。东坡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然逆旅之中,总须留些不掺假的真东西,方不算虚走一遭。
前日翻拣旧箧,寻出当年牛皮纸裹着的行吟诗稿。纸页泛黄,墨痕犹新。那些随手而“码”的情怀,原是春日采茶时哼的调,秋日打谷时喊的号,冬夜围炉时唠的家常。它们未及谱曲,更未付梓,却如五指峰深谷幽兰,在心底悄然绽放,岁岁年年,香远益清。方悟“韵律往心藏”,藏的岂是文字?分明是半世未改的赤子心,是风雨中不折的脊梁骨。
夜渐深沉,山风穿窗而入,暗送野桂冷香。合上诗稿,听远处村落几声犬吠,忽觉此四十载,未尝虚度。问心无愧,便是最美韵律;真诚善良,即是最稳归处。余生若能再码几行情怀、再藏几段韵律,便是老天厚赐之福分了。
瑶乡秋夜,万籁俱寂。心若安然,风过竹林,皆是动人韵脚。
遂成长句,以志心迹:
负笈延寿鬓如霜,四十春秋煮茗香。
眼带凡尘知量窄,口无遮碍恐言荒。
人嘲愚钝安如石,我守良知硬似钢。
莫道俚辞非格调,心藏韵律自悠长。
岁次丙午秋月 淬筆悟禅于瑶岭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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