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中国 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19-2-18 14:18 |
|---|
签到天数: 1 天 连续签到: 1 天 [LV.1]初来乍到
站长
  
- 积分
- 238973

|
|
在石头与石头之间,听见生长的声音
赵老师的《森中有林》是一组关于“记忆”与“痕迹”的诗。它不急于奔向远方,而是在日常的琐碎与乡野的寂静中,缓慢地辨认那些被时间磨损、却依然顽强的印记。这组诗共六首,以“猫头鹰”的夜鸣开篇,以“刺青”的针尖与刀芒收束,中间穿插着“森中有林”的异乡偶遇、“野营”的现代疏离、“秘笈”的生存账册,以及“石刻”的苏醒与救赎——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隐秘的精神林场,在那里,记忆与当下、乡土与城市、疼痛与温柔,在石头与石头之间,生长出声音。
一、被误解的夜鸣与“孩子气”的反抗
《猫头鹰》一诗,是这组诗的起点,也是记忆的入口。在乡间,猫头鹰的夜鸣被视为不祥的预兆,仿佛“几日内必有人将离开尘世,必有灵魂/形如炊烟”。诗人深知这是一种“mixin说法”(mixin说法),但每当夜深人静听见那啼叫,仍“总忍不住爬起来/捡起石子,胡乱地扔过去”。这个动作极具张力——它既是对“mixin”的某种反抗,又是一种被记忆和情感驱动的、近乎本能的回应。诗人自嘲“一张老脸又开始泛着孩子气”,这“孩子气”恰恰是记忆最真实的面貌:它不服从理性,只服从那些深埋于骨血的、与故土相连的原始冲动。
二、踌躇与拥抱:风入林前的“瞬间”
《森中有林》是这组诗中最具画面感的一首。它以“风”的莽撞与踌躇起笔,将异乡人偶遇旧友时的微妙心理写得极为精准:“风还是莽撞地吹/它在入林前曾有瞬间的踌躇,一如我/初至异地/一时认不出人海中偶遇的旧友”。这“瞬间的踌躇”是典型的现代人经验——在陌生的城市与熟悉的面孔相遇,大脑需要时间从“异地”的语境中调取“旧友”的档案。而之后的“拍手,跳脚,热切拥抱”则是一种释放,是“顾不得别人异样的表情/和楼林俯视的眼神”的忘我。诗末的“红云”与“深秋的落羽杉”形成了一种温暖的呼应,仿佛那场酒局不仅温暖了人,也温暖了天空。
三、被“圈养”的人与土地的隐秘渴望
《野营》一诗,将两代人的生活方式进行了对比。那些“打小就在土里翻滚过的人”对野营“总提不起兴趣”,因为“掸掸裤腿,也就过去了”——真正的野营,是他们曾经与庄稼一起度过的、被泥土浸润的日常。而如今,人们在公园里支起帐篷,饮茶闲聊,却“不由得念及与庄稼有关的物事/诸如锄头、镰刀、犁铧、水车……”。诗人以“栅栏”作结,将其视为现代生活的隐喻:“被它圈养的人,是不是都想着跳出来”。这不仅是怀旧,更是对一种被“圈养”状态的本能反抗——那些曾在土地上自由生长的人,如今被城市、被规则、被“文明”的生活所圈养,而他们对土地的渴望,从未真正消失。
四、账本里的“秘笈”:数字的诗意与生存的重量
《秘笈》是这组诗中最为独特、也最具冲击力的一首。它几乎是用“记账”的方式写成:大米十斤,45元;菜籽油五升,70元;猪肉二斤,25元;青菜三斤,12元;电费90元;水费30元;药费120元……这些数字本身没有诗意,它们只是一个老人最真实的生存图景。而“秘笈”的命名,则让这些数字产生了奇妙的张力——那本被揉皱、上锁、藏于床头的账册,正是无数普通人的“秘笈”:没有武功心法,只有柴米油盐;没有江湖传说,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这种“反诗意”的写法,恰恰抵达了最深的诗意——在最平凡的数字背后,是一个老人用整个生命书写的、关于生存的“秘笈”。
五、石头的沉睡与救赎
《石刻》是这组诗的哲学内核,也是最具象征意味的一首。锤子、凿子、刻刀“醒着”,而石头“沉睡”——诗人揭示了创造的本质:真正的创造,是从沉睡中“救出”火、爱、经文,甚至一尊菩萨。这“救出”的过程,是“剔除多余的部分”的过程,是减法,也是雕刻。石头没有选择,它只能被动地接受锤凿的敲击;但那些被“救出”的火与爱,却是石头沉睡千年后终于显现的“真相”。这或许也是诗人对记忆的理解:记忆如同一块沉睡的石头,它需要被生活的锤凿一次次敲击,才能从中“救出”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最珍贵的东西。
六、针尖与刀芒:身体的园门与记忆的封口
《刺青》是这组诗的收束,也是最复杂的一首。诗人分不清“针尖与刀芒”哪个更锋利,猜不出“灯火刺穿暗夜,是否会两败俱伤”。这种不确定性,正是记忆与疼痛的暧昧之处——刺青是一种美的创造,却以疼痛为代价;记忆是一种珍贵的存在,却以遗忘为代价。“缄默是一枚硬词,含着金子的箴言”——那些被刺在肌肤上的图案,或许就是记忆的“硬词”,它们沉默地承载着过去,与“轮回的日月暗暗纠缠”。而“若是推开身体的园门,惊鸿一瞥的/可能是蔷薇,也可能是猛虎”——这既是对刺青内容的描述,也是对记忆本质的揭示:记忆的园门一旦推开,你永远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可能是温柔的蔷薇,也可能是X猛的老虎。
赵老师的《森中有林》没有宏大的叙事,它在一个个看似微小的切口里,让我们看见了生活本身的重量与光亮。从猫头鹰的夜鸣到异乡人的踌躇,从野营的帐篷到账本上的数字,从沉睡的石头到肌肤上的刺青——这组诗提醒我们:真正的诗歌,不必站在云端,它就在石头与石头之间,在账本的褶皱里,在刺青的针尖上,在每一个“被人误解”却依然坚持的夜晚。
当“森中有林”的意象浮现,我们终于明白:那些看似散落的片段——猫头鹰的叫声、酒后的红云、野营的帐篷、账本上的数字、沉睡的石头、肌肤上的蔷薇——其实都是同一片森林的不同枝桠。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在时间里生长、在记忆里扎根、在疼痛中绽放的世界。而诗人,只是那个在石头与石头之间,侧耳倾听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