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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父亲和他的发小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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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逸飞之星

发表于 昨天 22: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中国

一那年一起拉碳的日子
六十年代中期,父亲十六七岁,和村里大多数同龄小伙一样,家里缺乏劳力,也不喜欢读书,种种原因农中上完,就辍学回家。
农业合作社,靠天吃饭挣得是公分,赶到年谨一口人分不到几十斤粮食,饥饿成为常态。爷爷和奶奶生了父亲姊妹六个,父亲排行老二,大伯还在读高中,后来去了绿色军营。而小姑和三大也都在高小读书,爷爷还是乡镇的赤脚医生,家里自而然离不了父亲这个壮劳力了。村里父亲的发小很多,那时候父亲最要好的发小就是隔壁的二虎叔,一位帅气生龙活虎的小伙子;还有西头头发稍微卷点的后生田生叔。那些年国家刚刚经历过自然灾害,农民最需要解决的就是吃饭和温饱问题。邻县韩城是煤炭产区,而沟南是本县的百良公社土地宽广的粮食产区,父亲和两位发小,看到别人拉碳去换粮食,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是有干劲的时候,蠢蠢欲动的三个人一碰面,就决定去干一场。准备好了架子车,那时候是最普遍的交通劳动工具。
那个年代没有宽敞的大路,石子铺的路面,有平坦也有弯弯曲曲的盘沟路。
父亲和发小没有等到鸡叫凌晨四五点就起床,烂布包带上黑面窝窝头,也不习惯带水壶,拉上架子车走一段跑一段,天亮后到达韩城马沟渠煤矿。田生叔和二虎叔,认为今天第一回,装上三百斤就可以了,父亲不满足非要装五百斤,说跑这么远路拉一回顶一回。平路对于父亲和他发小来说,还不算多么累。因为他们从小在家里就拉粪土,但到芝川爬大坡的时候,才知道每走一步是多么困难。他们三个弯着腰身,头几乎快要挨着地,拽绳紧绷,汗水混着煤渣一滴滴落下,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体上,拉坡不能直拉只能人字行的爬,由于父亲载重比较多,慢慢落下距离。田生叔和二虎叔在一段稍微平坦处停下后,又折回来帮父亲推一把,微笑着埋怨:“让你少装点,你要呈能!”
一百里的路程,回来夜也深了,架子车匆忙摆在院子里,没有所谓的晚饭,这时候最美的享受就是睡觉,一会儿酣睡如雷,打破了寂静的夜空。在休息了一天以后,三个人又拉着架子车向沟南出发了,长长的弯弯曲曲的下陡坡,同样要掌握窍门,将车辕托举到头顶,后边帮着一条废旧轮胎,摩擦着地面减轻车轮的惯性。到了坡底小心淌过一条小河,三个人歇息一会,掬一把凉水解解渴,地里寻找点玉米或者红薯之类能解馋的东西,嬉笑打闹会又向着坡顶出发了。送走月亮,迎来太阳,坡道上映出父亲和发小们弯着腰身的身影。煤炭拉到沟南的村子里,换来了红薯片,玉米面,糜子面等杂粮,再次拉着架子车向回家的方向敢去。虽然说粮食能轻点,但连续几天的爬坡,身心疲惫的到了极限,累困饿晕几乎同时袭来,在榆林沟下的时候,坐在河边歇息时候,年轻的小伙子们实在迈不开脚步了,仿佛架子车有万斤重。
突然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走来,是爷爷和另外两位奶奶,在家里等的着急来接自己的孩子,他们苍老的脸上有笑容有泪水,欣慰的是孩子长大了,能挑起家庭的重担了。
父亲和发小们重新鼓足勇气,拉着架子车上长坡,身后爷爷和奶奶推着,爬的很快也轻松了许多。
从此这条煤炭换粮食的大道,多了父亲和两个发小的身影鞋子磨破了多少双;肩膀留下血痕结成老茧;拽绳换了多少根;架子车又坏了多少次。春夏秋冬风里雨里只为了家里的光景,农村男儿的本色永不退缩!
二父亲盖房
过去农村盖房,除了给木工瓦工的工钱以为,没有付钱的习惯,都是亲戚朋友发小的互相帮忙。父亲一大家子八九口人,都挤在两面破旧的土窑中,遇到阴雨天气,睡觉都不踏实。这时候父亲想着给家里盖座房。但家里还是穷,没有多余的钱,为了节省想着还是先慢慢备料。二虎叔和田生叔听说父亲想盖房,都过来积极的帮忙,像是自己家里事情一样。还有父亲的另一个发小,虽然是父亲同龄,但是差着辈分的我堂哥胜利,因为堂哥有传承的木匠手艺。
几个人再一次拉起架子车,走村串户翻沟越岭寻找盖房用的木头。平原上的树木都很贵,而稍微便宜些都是长在沟崖边,一般三五元就可以买到一棵大树,二虎叔最擅长爬树,他身手像猴王一样敏捷,爬上树上,看准方位将绳索套进去,胜利哥哥带着木工的马锯和斧头,几个人先分工,一个拉绳,两个人砍树锯木,另一个人还得操心安全,当锯木快要完时候,几个合力朝着一个方向拉绳子,大树哗啦一声就倒下来了。胜利哥用自己木匠的眼光,量好尺寸打好墨线,该从哪里锯锯多长四米或者五米,木头一段段分开,装在架子车上,又开始拉架子车上坡下坡。父亲和发小们将盖房用的木材准备就绪,接着又下沟割芦苇,用人担背扛一捆捆收回来,准备盖房用的草帘。
几个人又一起学着打胡基,最初打不了多少,慢慢也有了点经验,几个人分工起来,一个人铲土,两个人轮流夯土,另一个人摆胡基。那时候父亲和发小们,吃着粗粮和野菜,身体由于常年累月的劳动变得黝黑,也不知道什么叫困乏。打完胡基又拉起架子车,去十里以外的村子砖窑去拉砖瓦,父亲爱面子,他觉得新房的前边必须单标一层砖,美观又实用。
父亲和发小们特别的亲切,无论谁家父母老人有病或者家里有事,就像自己亲人一样一起送医院帮忙,那时候没有所谓金钱观念,只有浓浓的情感在互相帮忙中升华。父亲盖房三二年过去以后,爷爷托付亲戚给父亲找了份工作,他要去南蔡上班,田生叔接他父亲的班也去陕北上班。走之前,在父亲的鼓动下,在田生叔几个发小的资助下,二虎叔拿出家里全部积蓄买了手扶拖拉机,村里的第一台机械。像现代孩子开上宝马,载着父亲田生叔在田间地头兜风,载着他们去上班工作的路上,二虎叔感慨的说:“终于告别架子车了!”
三那些年偷乐的时光
那些年由于饥饿,人们肚子里总是缺少些油水,大人小孩肚子里都想着吃。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阶段,也正是调皮捣蛋的年龄。父亲和发小们在一起也不类外的想着要是能吃上一顿肉该多好,那时候老屋顶上经常会飞来鸽子,父亲和发小们就决定捉几只鸽子来尝尝新鲜,发小们立即行动起来,找到合适的小树叉,找来废旧的自行车内袋,一会儿弹弓就做好了,弹弓发出“子弹”后,竟然落下了一只鸽子,发小们高兴坏了,又立即烧开水,烫毛拔毛用刀切开,掏去内脏,拉风箱煽火几个人忙的不亦乐乎,二虎叔拿出家里花椒大料,烟火蒸汽混合着肉香很快弥漫在屋子里。父亲拿出筷子要尝一口,接着田生叔和二虎叔也要尝,鸽子肉还没有完全煮熟,你一口他一口就解决完了,味道美极了,汤也喝光了,真的解馋了,好像还没有吃饱。又去院子里打麻雀,麻雀肉也吃了,肚子越发想要肉了。
过了两天他们又看到生产队祠堂里,有谁家鸡在跑,趁没有人的时候,三个伙伴三个方向,抓起一只老母鸡,父亲拿回家里。他们都成老手了,杀·鸡拔毛一气呵成。奶奶回来,父亲和发小们只是“呵呵”的笑着,奶奶看到地上的鸡,并没有责骂孩子,因为那个年代饥饿,奶奶也不类外,贫苦人家先要解决吃饭问题。奶奶和孩子一起煮鸡。二虎叔开玩笑说:“姨,你都是信耶稣,耶稣让偷吃鸡吗?不害怕耶稣找你事!”奶奶说:“瓜娃,这就是上帝送给你的,要不然别人早就找上门了!”吃着偷来的鸡,喝着鸡汤,那偷来的香味在舌尖绽放,真的好幸福!
过后才知道,当年爷爷是赤脚医生村里队里经常给人看病,那时候大多数家庭经济拮据,经常有人赊账,爷爷人实在,就不了了之了。所以即使有人此后发现,父亲他们偷了鸡,主家也不好意思追究。
生产队有个林场,那年风调雨顺秋天时候苹果挂满枝头,父亲和发小们路过,不由又垂涎欲滴,真的想去摘几个解解馋。可那有高高的土墙,大门也有人看守。只有一面靠沟没有围墙,沟里没有一条通向果园的路。十六七岁的少年,没有害怕和畏惧,朝着果园的方向,顺着梯田顺着只有羊儿能够上下的路,连跳滑溜终于下到沟凹之中。然后又又顺着沟悬崖一起攀爬,终究还是爬进果园。衣服挽一个包,大家手脚麻利的摘树上的苹果,返回来时候,他们都一身灰头土脸,躲在一处墙角,包里的苹果还没有熟透,泛着青绿,吃到嘴里还有青涩的味道,但还是将包里的苹果解决完了,太阳落山,打着饱嗝,挺着鼓鼓肚皮回家了!
那些年父亲和发小们一起参加过修铁路公路水库的建设,全靠人力去作业,那些年去黄河滩捞过碳,艰苦可想而知。年少的父亲和同龄的伙伴几乎使不完的劲,徒步去县城看qiang毙犯人的热闹场景,去外村去看电影,去外乡看戏,去池塘黄河去游泳,浓厚的发小之情,伴随着悠悠岁月前行!
父亲四十岁时候,一场意外去逝,二虎叔也因病五年前突然离世,田生叔在单位退休十多年了。眷恋着故乡经常从省城来回老家。前两天去省城捎了田生叔的时候,他给了讲了他们过去的故事。回不去的曾经,割舍不断的乡愁,那时候生活虽然苦,但也有留恋的快乐,东土崖黄河边父亲和发小坟头,总让田生叔无限哀伤,时光带走童年青春,一个时代在滚滚红尘中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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