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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说] 彭城荻苇 | 红楼外梦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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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2-8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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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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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昨天 06: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江苏苏州
    本帖最后由 李靓才 于 2026-7-11 08:02 编辑

    编者按:这回的戏,不在盗冠,而在“取舍”。柳逢春没抠下那粒凤髓,反倒把元春的凤气养在瓶里,把探春的琴踪记在心上。最妙的还是迎春——她那紫菱斑不是诅咒,是困在菱花里的三百年叹息。遗物一件件回来,不是物件归位,是十二个魂魄,轮流借着柳生的手,把当年没说清的话,重新说一遍。(编辑:李靓才)

    第八回 长安宫夜盗凤藻冠 重阳约初现海外踪
    彭城荻苇

    柳逢春与翠缕失了琴谱,只得继续西行。一路无话,这日到了洛阳。在客栈歇脚时,翠缕取出那方绣芭蕉的素帕细看,忽“咦”了一声:“相公,你看这针法。”

    柳生接过,就着烛光细瞧。但见芭蕉叶的脉络,竟是以极细的银线绣成,叶尖处一点焦黄,看似绣线褪色,实则是个极隐秘的标记——三点品字形排列,正是探春在诗社中的花押“蕉下客”。

    “是丁!”柳生恍然,“这帕子必是探春旧物。那少女……”他想起那张与红玉相似的脸,“莫非是探春后人?”

    翠缕摇头:“三姑娘当年远嫁海外,并无子嗣留下。不过……”她沉吟道,“我随史大姑娘时,曾听她说,探春远嫁前,将贴身心腹侍女遣散,其中一个叫侍书的,回了金陵老家。若说有传人,或是侍书一脉。”

    正说着,窗外忽然飘进一片芭蕉叶,叶上用针刺着数行小字:

    “重阳之约,改在长安。

    凤藻宫西暖阁,三更相见。

    ​若欲得琴,需以冠易。——蕉”​​

    字迹与琴谱上一般无二。柳生与翠缕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这神秘人不仅知晓他们要去长安取凤藻冠,更知蕉叶琴之事,且在暗中监视他们行踪。

    翠缕低声道:“相公,此去恐是陷阱。”

    柳生长身而起:“便是陷阱,也要闯一闯。凤藻冠要取,蕉叶琴也不能失。”他望向西方,“只是这长安宫禁森严,要盗凤藻冠谈何容易。”

    翠缕忽然笑道:“相公忘了?我可是在太虚幻境当过差的。”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倒出些粉末,“这是‘隐身香’,燃之可隐身形半个时辰。只是气味特殊,瞒不过道行高深之人。”

    柳生精神一振。二人计议已定,次日继续赶路。又行七日,抵了长安。

    长安城历经三百年沧桑,宫阙多半颓圮。明朝旧宫已被清廷改为将军府,守备森严。柳生与翠缕在府外踩点三日,探明西暖阁位置。这夜正是九月初八,离重阳只一日。

    二更时分,二人翻墙入府,潜至西暖阁外。翠缕点燃隐身香,青烟袅袅,将二人身形隐去。他们推开阁门闪入,但见阁中陈设古朴,壁上挂着幅《凤藻宫夜宴图》,画中元春端坐凤椅,头戴九凤冠,雍容华贵。**

    依着警幻镜中所见,柳生寻到西墙。轻叩墙砖,果有一块回声空洞。他运力一推,砖石移开,露出暗格。格中锦盒尚在,盒盖已积了厚灰。

    正要取盒,窗外忽然传来三更梆子声。几乎是同时,阁门“吱呀”开启,一个黑衣人飘然而入,正是洛阳道上夺谱之人。

    黑衣人见暗格已开,冷笑:“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伸手便抓锦盒。

    柳生虽隐身形,但锦盒是实物,一移动必被发现。他急中生智,从怀中取出一物掷出——正是那方绣芭蕉的素帕。帕子在空中展开,不偏不倚罩在锦盒上。

    黑衣人一愣,这一滞间,翠缕已抢上前夺了锦盒。隐身香时辰将过,二人身形渐渐显现。黑衣人见状,再不掩饰,一把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清丽面容,年约二十许,眉目间果与探春有几分相似。

    “果然是你。”柳生沉声道,“姑娘是侍书后人?”

    女子不答,只盯着锦盒:“将凤藻冠给我。此物关乎我主性命,不得不取。”

    柳生道:“姑娘既要救主,何不直言?我等取冠,是为炼制补天丹,解救扬州万千百姓。若姑娘主人有难,或可相助。”

    女子神色变幻,半晌,凄然道:“来不及了。我主……我主三日前已遭毒手。”她跌坐在地,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个焦黑的蕉叶形玉坠,已碎裂成数片。

    “这是‘本命蕉’,主生它生,主死它碎。”女子泪如雨下,“我奉主命,来取凤藻冠中的‘凤髓’,为主续命。如今……如今……”

    翠缕忽然道:“你主可是蕉叶琴的琴灵?”

    女子猛然抬头:“你怎知?”

    翠缕叹道:“我随史大姑娘时,听她说起过。当年探春远嫁,将一缕精魂附在随身蕉叶琴上,琴遂成灵。这三百年来,琴灵一直在寻回归中土之法。凤藻冠中的凤髓,乃元春毕生凤气所凝,确可为她重塑灵体。”

    柳生恍然:原来蕉叶琴本身便是探春遗物!难怪琴谱会是线索。他打开锦盒,但见冠上九凤,口中各衔一颗明珠,正中那只凤凰的口中珠,色作金黄,隐隐有光华流转,正是凤髓。

    女子跪地哀求:“求公子赐珠,让我为主敛魂。至于蕉叶琴,我可告知下落,助公子取得。”

    柳生与翠缕对视。翠缕低声道:“凤髓虽珍,但补天丹所需只是冠上凤气,倒不一定要此珠。只是……”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好一出主仆情深!可惜,这珠子我要了!”

    “砰”的一声,窗棂碎裂,跃进个红袍番僧,高鼻深目,手持金轮。他身后又跃入四人,皆是西域打扮。番僧盯着凤藻冠,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洒家摩罗,从吐火罗国来,专为取这凤髓,炼‘金刚不坏身’。小子,将冠呈上,饶你不死!”

    柳生按剑,翠缕已护在女子身前。摩罗不再多言,金轮一振,嗡嗡作响,轮缘弹出利刃,旋转着削来。柳生急挥剑格挡,“当”的一声,剑刃竟被崩出缺口。

    这番僧力大无穷,更兼金轮是奇门兵器,柳生一时间落在下风。翠缕欲要相助,却被那四个西域人缠住。那侍书后人女子忽然咬破指尖,在碎裂的蕉叶玉坠上一抹,玉坠放出血光,凝出个淡淡虚影,依稀是个锦衣女子,眉目英气,正是探春模样。

    虚影看向战团,轻叹:“三百年了,中土仍是这般多事。”她纤手一指,阁中那幅《凤藻宫夜宴图》忽然无风自动,画中元春竟睁开眼,从画上走了下来!

    画中元春头戴凤冠,与柳生手中那顶一般无二。她看了摩罗一眼,朱唇轻启:“manyi之辈,也敢觊觎天家之物?”

    素手一扬,袖中飞出一只金凤,长鸣着扑向摩罗。摩罗大惊,金轮急转,与金凤战作一团。但这金凤是元春凤气所化,不惧刀兵,利爪在金轮上抓出串串火星。

    四个西域人见势不妙,发一声喊,竟跳窗逃了。摩罗独力难支,被金凤一爪抓在肩头,撕下一大片皮肉。他惨叫着,掏出一把黑砂撒出,黑砂遇风即燃,化作毒火。金凤被火一燎,哀鸣着飞回画中。

    摩罗趁机跳出窗外,留下一路血迹。画中元春身形渐淡,对柳生微微颔首,回归画中。那画“嗤”的一声,自燃起来,转眼化作灰烬。

    侍书后人女子对虚影跪倒:“主人……”

    探春虚影渐淡,柔声道:“侍书,难为你苦守三百年。凤髓既不可得,便罢了。这位公子,”她看向柳生,“蕉叶琴在爪哇国三宝垄,郑和船队后人所守。你可持此玉坠前往,他们自会以琴相赠。”虚影彻底消散,玉坠“啪”地碎裂成粉。

    女子大哭一场,对柳生道:“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我愿随公子往爪哇,助公子取琴。”

    柳生扶起她:“姑娘节哀。只是我等还要继续寻其他遗物,爪哇之行,怕要延后。”

    女子抹泪道:“不妨。我可先回金陵等候。我本名秦书,公子唤我侍书便是。”她看向凤藻冠,“这冠中凤髓虽珍,但凤气精华,倒有大半在冠体本身。公子可取一缕凤气炼药,余下的,我有一法可保存。”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瓶中飞出一只小小玉凤。玉凤绕着凤藻冠飞了三圈,冠上光华流转,一缕金气注入瓶中。那玉凤吸了金气,身形凝实三分,飞回瓶中。

    秦书将玉瓶递给柳生:“此乃‘养凤瓶’,可温养凤气三年。公子炼补天丹时,可取其用。”她又道,“下一件遗物,可是迎春的紫菱佩?”

    柳生点头。秦书道:“那物在保定孙家。孙家如今的家主孙绍祖,是当年那孙绍祖的玄孙,为人贪酷,强占紫菱佩不还。公子去时,需小心他府中养了个妖道,擅使毒术。

    柳生谢过。三人出得将军府,已是四更天。秦书自回金陵,柳生与翠缕则往保定去。

    行至潼关,在客栈打尖。忽闻邻桌有人议论:

    “听说了么?保定孙家出事了!孙老爷前日暴毙,满身长满紫菱,诡异得很!”

    “可不是!请了白云观的道长去看,说是中了妖术,要寻什么‘紫菱佩’镇压。如今孙家悬赏千金,求能人异士呢!”

    柳生与翠缕对视一眼,都觉蹊跷。孙绍祖早不死晚不死,偏在他们要取紫菱佩时暴毙,其中必有古怪。

    二人快马加鞭,三日后抵保定。孙府果然在办丧事,白幡飘飘。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见柳生是书生打扮,上前道:“公子可是来应征的?若能解我家老爷之厄,赏千金!”

    柳生顺水推舟:“在下略通玄术,愿一试。”

    管家大喜,引二人入府。灵堂中停着棺木,棺盖未合,可见孙绍祖尸身果然长满紫色菱状斑纹,诡异可怖。几个道士正在做法,为首的是个黄袍老道,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

    老道见柳生进来,斜眼道:“乳臭未干,也敢揽这瓷器活?”

    柳生不答,走近棺木细看。那紫菱斑纹排列颇有规律,细看竟是个符阵。他心中一动,取出潇湘帕,帕上泪痕游动,映出数行字:

    ​​“紫菱困魂阵,需以佩解之。​​

    佩在棺底,阵眼在心。​​

    破阵之时,必遭反噬,慎之慎之。”​​

    柳生抬头问管家:“府上可有一枚紫色玉佩,形如菱角?”

    管家愕然:“公子怎知?那是我家传家宝,就藏在老爷棺中陪葬!”

    柳生冷笑:“这便是了。孙老爷并非中邪,而是被这紫菱佩反噬。此佩是前朝贾府二小姐遗物,佩中有灵,最恨薄幸之人。孙老爷强占此佩,又行为不端,故遭此劫。”

    黄袍老道怒道:“胡说八道!分明是有妖人作祟!待贫道开坛作法,擒拿妖孽!”

    柳生不理他,对管家道:“若要解厄,需开棺取佩。只是开棺时,或有异变,需屏退闲人。”

    管家犹豫。黄袍老道却已按捺不住,桃木剑一指:“何方妖人,在此惑众!看剑!”一剑刺来。

    翠缕拔刀架住。老道武功平平,但剑上贴满符纸,遇风即燃,化作火蛇缠来。柳生急退,怀中养凤瓶忽然一颤,那只玉凤自行飞出,一口将火蛇吞了。

    老道大惊:“你、你养凤?”

    柳生不答,玉凤长鸣一声,扑向老道。老道吓得弃剑而逃,那几个道士也一哄而散。管家见柳生真有神通,再不敢怠慢,命人开棺。

    棺盖移开,尸身胸襟处果然露出一角紫色。柳生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紫玉菱佩。佩一入手,棺中尸身紫斑迅速消退,恢复常色。

    便在此时,佩中忽然涌出黑气,凝作个女子虚影,面容悲戚,正是迎春。她望着柳生,幽幽道:“可是警幻姐姐派你来的?”

    柳生躬身:“正是。晚辈柳逢春,为补天大计,特来迎回此佩。”

    迎春虚影垂泪:“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了。”她看向棺中尸身,“这孙绍祖的子孙,与当年那人一般薄幸。我以紫菱咒惩戒,非为泄愤,实为警醒世人:女子一生困于闺阁,已是不幸,若再遇人不淑,便是万劫不复。”

    她身形渐淡,化作一缕紫气,注入佩中。佩身光华流转,再无阴郁之气。柳生郑重收起,对管家道:“此佩我需带走。作为补偿……”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正是警幻所赠,“这五百两,可作孙老爷丧仪之资。”

    管家哪敢多言,连连称谢。柳生与翠缕出得孙府,但见天边晚霞如血。怀中紫菱佩微微发烫,下一件遗物的方位,已指向南方。

    翠缕忽道:“相公,方才那玉凤吞火,似是元春娘娘在暗中相助。”

    柳生取出养凤瓶,瓶中玉凤闭目安栖,但凤冠上一点金芒流转。他想起画中元春的颔首,心中感念,对天深施一礼。

    前路尚远,但每得一件遗物,便觉肩头重任又重一分。这补天之路,道阻且长。

    正是:​​

    凤藻宫中得金气,紫菱佩下解怨魂。

    一路渐收遗物聚,补天重任压在身。

    欲知下一件遗物何在,途中又遇何等波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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