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父亲却走了 ——父亲的手

莫道不销魂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来临了，想起每年父亲为我们包粽子的情景，今年再也吃不上父亲包的粽子，心里空落落的，巨大的悲痛袭上心头。
　　望着集市上卖的粽子，大多成尖塔形，硬硬地，包得很瓷实。而父亲包粽子有意将糯米放得少，包得虚，是四方形的。煮好的粽子软软地、松松地，与蜂蜜一起搅拌不用费力，就将二者完美融合，尝一口特别香甜。我曾向父亲学习包粽子，看着他灵巧的双手娴熟地翻转，无奈我怎么尝试也包不出形状优美的粽子，而且米粒会从粽叶缝隙里漏出来。看似简单的包粽子，原来也是一项技术活，我只好放弃，等着吃现成的。今年的端午节，好心的亲友们为我们送来自家包的粽子，父亲啊，您在天有灵，不用担心我们吃不上粽子。
　　父亲灵巧的双手除了会摄影、会绘画、写美术字，还会擀面条、削面、炸油饼。父亲从年轻时就很勤快，不抽烟不喝酒，不讲吃穿，非常节俭。母亲在医院工作，很忙碌，时常上夜班，父亲陪伴我的时间好像更多。他下班回来就会做饭，他的手粗大有力，擀出来的面条柔韧有劲道，不容易断。他一手拿擀面杖当标尺，一手拿菜刀切面，只需轻轻挪动擀面杖，就能切出粗细均匀的长面条。现在，快节奏的生活催促人们下班买机器面，谁还有时间耐着性子擀面条呢？
　　父亲还会削面，我小时候还没有削面刀，父亲凭一把菜刀就能削出细细薄薄长长的面条。我时常站在锅边当小帮手，看着父亲用有力的大手揉搓着面团，菜刀在手中像变魔术似的晃动，锅里的“小鱼儿”不断增多，越来越拥挤，我拿筷子不停地翻搅，让它们别粘在一起。童年的我是常吃父亲的刀削面长大的，成家后，我会带一个小小的削面刀，在南方为丈夫做刀削面。我也能削出一条条又长又细的面条，但想起父亲拿菜刀削面，我是万万不敢尝试的。
　　家乡人爱吃油饼，父亲也不例外。在我的记忆中，每年过年炸油饼是父亲的拿手好戏。从发面、揉面、擀面、卷油饼、下锅炸，父亲往往一个人搞定。后来我长大了，会帮忙擀面卷油饼，跟父亲学会了如何将油饼卷成两层，既好吃又好看。远在外地的姑姑和表妹最喜欢吃父亲炸的油饼，觉得过年能吃上油饼胜过美味佳肴。在她们的记忆里，父亲炸的油饼就代表着“乡愁”。近些年，我们有时在南方过年，姑姑总是炸油饼最积极的那个人。她跟着父亲认真学习、帮忙，像个态度极其诚恳的小学生。我们还打趣地说，父亲炸油饼的技术可以在深圳摆摊了，我甚至遐想假如父亲卖油饼是什么模样？
　　除了会做美食，在我的印象中，父亲灵巧的手还会编蚂蚱笼、做灯笼。父亲编的蚂蚱笼很精巧，上下两层，四个房间。放暑假了，父亲先找扫把上的竹子，选取一些优质的竹子当材料。然后用刀子削、据，粗的当框架，细细的两头削尖当“门帘”。细心、追求完美的父亲，还会给编织好的蚂蚱笼刷一层淡黄色的漆，光滑又好看。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发出金色的光芒。然后他和同院的罗老师、杨老师等人，骑上自行车，载着我们驶向郊外。
　　在长满野草的山坡上，我们竖起耳朵聆听，哪里的蚂蚱叫得好听、响亮，就去哪里捉。父亲是色盲，红绿分不清，绿色的蚂蚱悄悄躲在绿色的草丛里，他的眼睛是很难找见的，他只有靠听。我能做的只是当父亲的“耳朵”，帮他用“听”来寻找。工夫不负有心人，一个炎热的下午，父亲能捉好几只蚂蚱。回家后的喂养工作就交给我负责，后院里摘一朵黄黄的葫芦花，或者采几束苦苣、几片菜叶，透过细细的竹条穿成的“门帘”，我把这些美食塞进去，闲暇时看它们张着大嘴津津有味地嚼着，我的暑假便觉得格外有趣。
　　小时候过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时候还没有卖的灯笼。许多孩子的灯笼是家长自己做的，我印象最深的灯笼是父亲教我用红纸折叠，折成一个凸凹小块相间的四方体，再用黄纸剪成胡须一样的细细的穗子。找一块木板用铁丝穿好，点上小小的蜡烛，挑一根竹棍，便可以满心欢喜地和小伙伴外出了。他还会做技艺复杂的宫灯，现在想起，真想问问父亲怎么学会做这些的？他的手真是太灵巧了！
　　今年的元宵佳节，县上举办了隆重的灯展。每个单位都制作了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灯笼。一到晚上，灯火辉煌，轩辕湖上流光溢彩，令人眼花缭乱。我和闺蜜逛灯展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视频号，久不上网的父亲为我点了赞。我很欣慰，心想：只要父亲看见女儿开心，他就幸福。我还憧憬着等父亲从海口回来，我想搀扶他到轩辕湖看看灯展。没想到，那次点赞是我收到的最后一次，可怜的父亲回家后就住进医院，再也不能蹒跚着来到轩辕湖看灯笼了！
　　父亲的大手还爱种地，在一中当老师时承包了十亩地，带领叔叔一起种果园。十年时间，一棵棵果树长大，我也一边在果园读书，一边品尝着父亲种的水果长大。犹记得有一次，我破天慌一顿吃了五六个桃子，汁水甜果肉香，父亲很高兴，至今我还能回想起那些桃子的美味。我爱吃草莓，父亲便专门开恳一块地，为我种草莓。而他自己很少吃水果，唯一爱吃的就是苹果，早餐削个苹果，吃块馍，喝杯茶，他就很知足。
　　勤劳的父亲还是种菜的好手。我小时候住一中的家属院时，每家能分一小块地种菜。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黄瓜，这些是父亲常种的蔬菜。儿时我们玩耍时就跑到菜地捉迷藏，到处捉蝴蝶，拔狗尾草，为蚂蚱捉昆虫。退休后的父亲那几年仍闲不住，在六中后面租了块地种菜、种玉米。蔬菜收获了我们是吃不完的，还会给亲戚分送一些。父亲身上永远有农民本色，质朴、勤俭、节约，这种作风他一直保留。
　　父亲病重住院期间，起床都要我们用手拉。手拉手，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亲密接触。摸着父亲有温度的手，我好想让这种感觉多停留一会，因为我知道，以后想拉他的手再也拉不上了。两个宝宝来看望爷爷，他们也亲切地拉手，父亲疼爱地拉着孙儿的手，舍不得放下。
　　父亲的手，足以让我们惦念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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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不销魂

恰逢端午，又遇父亲百日纸，今天上坟。写文纪念父亲去世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