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团麻25

浮梦怀远

　　擂台比武


　　2021年清明前夕，皖北宿州。徐氏家族的几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踏上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往日里冷清的徐庄，因为这几位“北京来的亲人”，瞬间热闹起来，只是这份热闹里，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戾气。


　　徐氏姐弟关于徐庄老房补偿的官司，前前后后缠缠绵绵打了五年多，早已成了徐庄村民茶余饭后的笑谈。茶摊旁、田埂上，总能听到村民们的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解：“你看看这姐弟三个，在京城混得多风光，每家都有好几套房子，却偏偏盯着老家这破院子争来抢去。”“啥亲情啊，在钱面前，连屁都不是，亲兄弟亲姐妹又能咋样？还不是眼里只有利益。”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每个徐家人的心上，却谁也不肯先低头。


　　村部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村长和几位村干部坐在一旁，面色为难地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徐氏姐弟。二姐徐害燕坐在长椅上，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着，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我是土生土长的徐庄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南关，乡里乡亲谁不认识我？当年老房子拆迁补助，凭啥没有我一份？我也是徐家的女儿啊！”


　　她的话音刚落，大哥徐海涛猛地一拍桌子，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嗓门也提高了八度：“我是徐有田的亲儿子，徐家的血脉传承，我的户口在这，我的根也在这片土地上，这房子，我天经地义该享受！你们两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就不是徐家人了，凭啥来跟我抢？”他的语气里满是傲慢与强硬，仿佛这老房子本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旁的小妹徐小丽也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当年父母生病卧床，是谁端屎端尿悉心照顾？是谁守在病床前不离不弃？当年盖这老房子，工人的一日三餐，是谁天天围着灶台忙碌？你们只看到房子的利益，怎么就忘了我付出的一切？”


　　徐小丽的丈夫杨家宝也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指着徐海涛的鼻子说道：“你好好想想，当年你们夫妻两走投无路，没地方住，是谁收留了你们？是住在我老杨家！做人要讲良心，不能忘恩负义，不然是会遭报应的！”


　　这时，大姐徐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身，指着徐海涛破口大骂，字字如刀：“徐海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想想，你当年去北京当兵，退伍后能留在北京，能做起卖药的生意，是谁帮你的？你卖钢材卖不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托关系，给冯总说好话，把你介绍到青灵药业卖药的？你买房，我给你拿了10万；你买车，我又帮你凑了10万；亚楠出国，我再给2万，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钱，杂七杂八加起来足足30万！你现在发达了，就忘了本，忘了是谁帮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狗！”


　　徐秀的老公蔡武清，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看着妻子激动地控诉，又想到这些年妻子在徐海涛身上付出的钱财，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个丢财败家的娘们”，话音刚落，突然觉得口角一歪，半边脸瞬间失去了知觉，身子也晃了晃，瘫坐在椅子上——急性面瘫，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找上了他。


　　一场争吵，最终彻底爆发。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冲出了村部，来到了村头的小广场上，怒火与怨气，在春日的空气中肆意蔓延。


　　徐秀的儿子蔡康、徐害燕的儿子刘伟，看着母亲们受委屈，又看着舅舅徐海涛的强硬态度，气不打一处来，紧跟着徐海涛身后，扬言要教训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舅舅。三人都有着军人出身的底子，此刻摆开架势，眼神里满是不服气，一场“军人大比武”，就这样在徐庄的小广场上拉开了序幕。


　　徐海涛身材魁梧，当年在部队里练过散打，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晨跑的习惯，身体素质依旧硬朗；蔡康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身体发福，当年在部队当通信兵，那些训练的招式，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刘伟则还保留着部队里的体能，动作迅猛，招招利落。


　　三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一时间难分胜负，打了足足十几个回合。周围的村民闻讯赶来，纷纷围在一旁看热闹，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议论纷纷，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在徐庄人看来，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件——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北京人”，竟然在村头上演了这么一场“好戏”，倒像是学校军训汇演一样，热闹非凡。几位岁数大的老人，指着三人，一边看，一边向身边的年轻人念叨着徐有田、徐有福当年的往事，语气里满是感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遥远的岁月。


　　激战许久，徐海涛渐渐体力不支，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拳，脚步也有些踉跄。终究，血浓于水，再大的恩怨，也抵不过骨子里的亲情；终究，这是法治社会，拳脚相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旁的村干部见状，连忙上前劝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三人拉开。各自平复了一下情绪，带着一身的疲惫与怨气，悻悻地回了各自的住处。


　　春日的风依旧吹着，小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戾气。这场因老房子而起的争执，这场亲人之间的反目，终究没有一个定论，却也让所有人都明白，在利益面前，亲情若是没了温度，终究会变得不堪一击。而徐氏家族的这场恩怨，也还在继续，如同这清明时节的阴雨，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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