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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罗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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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中国

罗汉井是家乡的一口山泉井,井水很清甜。泉井在一条狭长的山坑尽头,小时候就知道,我家有一个太爷的祖坟安葬在这里,以前每年清明节都会来祭祖,很悠长的山坑,徒步的话,一脚深一脚浅大约要颠簸大半小时走在山沟沟里,于是缘故,家乡人们把这个山坑取名“单只坑”,也就是一条幽深的山坑。

也许是巧合,奇怪的是,自从我家太爷安葬在这个“单只坑”之后,家里从此一直都是单传,家人觉得“单只坑”这个名字不吉利,因为在家乡方言里,“单只”同时还有“孤单只影”和“单传”的意思,就把地名改成了“单竹坑”,一条幽深的山坑,显然不只长着一株竹子,叫“单竹坑”似乎也不怎么合适,最近家乡搞旅游开发,有人想到了深坑尽头那口清甜的山泉井,提议把地名改名叫“罗汉井”。大家觉得这倒是一个神奇的名字,也容易招来游客,于是“罗汉井”的名字便从此叫开了。

我也觉得取名“罗汉井”,与其他名字相比,倒是比较合适,名如其地,二条狭长的丘陵山脉夹一条幽长深坑,山上松竹葱郁,左青龙护卫,右白虎低伏,名堂秀水,案山来朝,山清水秀,风景秀丽,如同一个罗汉托钵。

就这样一个山清水秀安逸的罗汉托钵之地,最近因为山坑里种植烟叶,是否使用无人机灭虫,家里人之间,引起了不小争议。

无人机大面积灭虫,倒是一件新科技带来的新鲜事。节省了人力,提高了效率。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无人机大面积喷洒农药,会把药物喷洒到一些不该喷的地方,如山花,蜜蜂采了喷洒农药的山花,大群大群死亡,山坑鱼与坑螺也因此大面积死亡,以前人们在田野里干活,可以不带茶水直接饮用罗汉井的山泉水,现在因为无人机灭虫,农药也因此喷洒到了罗汉井泉水里,家人担心能不能直接饮用清甜的罗汉井山泉水,更重要的是,农药也会喷洒到我家太爷祖坟上,这是家人认为最不可接受的。

罗汉井太爷的祖坟,据说是太爷活着时候自己看上的,家乡传说,这个太爷在清末中过举人,只是,这个太爷中举的事,地方志没有任何记录,也就是无法考证,而与太爷同辈也几乎同时的家族另外一个太爷日初举人,后来官至正二品,地方志有记录,现在也能够百度得到。

家乡有人认为,可能家族后人把日初举人的故事传说成了二人,因为他们是堂兄弟。但这个传说的举人太爷,在家乡实实在在办过学堂,方圆几十里有名,也培养了很多学生。太爷办学的学堂我小时候都经常去玩,曾一度作为家乡活动中心兼堆放集体农具的仓库,后来落实政策,学堂归还了我们家,直到前些年新农村建设才拆除。学堂是实实在在的,这个太爷中举的传说则是无法考证,可能亦如同梅岭的状元墓,仅仅只是茶余饭后的传说,只是我家太爷罗汉井墓地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传说。

无人机给烟叶喷洒农药灭虫每亩一百元人民币,高效省力,多快好省,家族里年轻人全力主张请无人机喷洒农药,家族老人长辈却无一人同意,他们举出上面说的喷洒农药之后,蜜蜂成群死亡,山坑鱼和坑螺大面积死亡,罗汉井山泉水可能被污染,还有就是最不可饶恕的太爷祖坟喷洒农药。长老们宁可人工慢慢劳动,用他们的话说是精雕细刻,而在年轻人看来,长辈老人们是抱残守缺。

围绕罗汉井山坑喷洒农药的事,家族年轻人与长辈们互不相让,还导致家族年轻人集体抗议怠工,不出去干手工灭虫农活,年轻人中甚至有人提议把罗汉井太爷祖坟迁走,气得家族年纪最大的长老直接拿棍棒要打提议要迁祖坟的年轻人。

可年轻人一个劲地怠工也不是事,老年人毕竟岁月不饶人,不服老不行,手工喷农药灭虫速度太慢,一天到晚也干不了多少,单单罗汉井这条幽深长坑的烟叶灭虫,人工干活就要一个多星期,无人机灭虫一个小时就可以完全搞掂,速度明摆在那里。

年轻人与老年人围绕罗汉井山坑无人机灭虫的事,双方都难于妥协。这时,家族中有个比较有头脑的年轻人阿海建议说,居然太爷祖坟在那里,那就请巫婆仙娘来问问太爷,到底可以不可以使用无人机灭虫,如果太爷说可以,就使用无人机灭虫,免得那么费时费力,伤筋动骨。

家乡直到现在还有遇到重大事情扶乩问仙的风俗,说不上是mixin,只是借着他们认为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来替他们决断难于决断的疑难问题。古代也有“巫医命卜相”那类职业。事实上,汉字“巫”的原始意思,上面一横代表“天”,下面一横代表“地”,中间一竖代表联系,左右两个人,一个是阳人,一个是阴人,“巫”字的意思也就是代表天地,联系阴阳的人,把阳人的话传给阴人,把阴人的话带给阳人,在古代是一种沟通天地与人的法术。当然,利用巫术骗人,坑蒙拐骗,大搞mixin活动,那是另外一回事。

家族长老们没有想到年轻人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面面相觑之后,觉得年轻人有理有据,情理上无法拒绝,商量之后,只好答应。

接下来的事是由谁去请巫仙,也就是扶乩问神婆。年轻人要自己去请,年长者也要自己去请,都知道四头门地方一带很多巫仙,现在第二个问题又来了,由谁去请巫仙?一个问题刚刚解决,新的第二个问题又来了。同样,年轻人与长辈们又互不相让。

他们却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最近闲赋在家的我。其实,我对扶乩问仙的事,是很不赞成的,但既然家人们谁都不相让,请托巫仙问太爷也是一种不得已的委全之策。

头一天阿海便悄悄来到我家,跟我说四头门请仙娘的行情,说请一次是六百元,要我给巫仙一千元,一定要让巫仙当着长老们的面,告诉他们,太爷说可以使用无人机喷洒农药灭虫,把长老们忽悠住,叫我理解家族的年轻人们。我觉得阿海很有头脑。事实上,我目前也不清楚无人机喷洒农药的利弊,凡事都有两面性,有时候一件事情的利弊是要通过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够明白清楚。在难于判断利弊的情况下,我暂时先答应了阿海的请求。他先悄悄给了我四百元,自然,后面的六百元要由长老们名正言顺地给巫仙。

于是,一盘米,二包烟,三根香,九个鸡蛋,巫婆仙娘就临时搭起了一个巫坛。“天灵灵,地灵灵,罗汉井太爷来显灵,一问过得好不好,二问缺不缺什么东西,三问罗汉井山坑种的烟叶能不能用无人机来喷洒农药灭虫?”

按照事先根巫仙沟通好的,巫仙虽然巧舌如簧,却忠于职业道德,按约定打着太爷腔说,“感谢后辈们记起我,问起我。一我过的好,二我不缺东西,三我说无人机喷洒农药灭虫是好事,时代在进步,新科技是好东西,有好东西要用起来。”年轻人心照不宣,长辈们听的目瞪口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无人机在罗汉井山坑喷洒农药灭虫,一小时就干完了人工一周以上的工作,费用还只要仅仅一百元。在效率面前,有的长老也开始动摇,变得沉默无语,用沉默来表示支持。

无人机灭虫之后,我回头看那松竹郁葱的罗汉井山坑,山还是那座山,坑还是那个坑,亘古未变。这次喷洒农药之后,真的会起变化吗?也许,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我们的心动了,面对新科技的效率,谁能不动心?

僧肇《肇论 物不迁论》认为,时间是链状连接,如果我们能够把那些链子解开,在每一个时间点上,都有相应的东西,他们是不会动的: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丽天儿不周。僧肇认为我们觉得过去的事物与现在的事物不一样,事物放生了变化,其实,过去事物留在过去,现在事物静在现在,时间不是在流动中发生变化,它的每一刻都是静止的。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也许,僧肇是对的。时间是链状连接,在每一个时间点上,是不会动的。如同电影胶片,每一片都是静止的,只有用电把那些静止的胶片连接起来,电影才是动的。也许,我们也是用心电效应把每个静止的事物和时间联结起来了,觉得事物和时间是动的。境由心造,万境本闲,心自如如,如果我们能够让激荡万变的心电停下来,那些时间和空间也就像电影胶片一样是静止的。如果时间真的能够“流动”的话,现在事物可以回到过去,过去事物也可以穿越到现在,我们就可以跟孔子、老子等圣贤会面,也可以聆听佛祖说法,灵山法会,俨然未散。家族小弟阿海也用不着挖空心思去请巫仙扶乩让罗汉井太爷打鬼话来忽悠长老们,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当面问问这个太爷对无人机新科技喷药的看法,以及问清楚太爷是否真的如同传说中说的中过举?

罗汉井泉水仍然清甜,无人机喷洒之后的山坑水汽萦绕,松涛波涌,天籁之声,怡然自得。

我们在松间空地居然拾到一些蘑菇,野生蘑菇。据说,只要有微弱阳光的灌木丛中,这个季节就能够采到野生蘑菇,很新鲜,有的含苞欲放,有的玉唇微张,有的丹唇紧闭,山里人家长年累月的经验总结,能够轻易识别食用蘑菇和毒蘑菇。

看到我们拾到这么多的野蘑菇,长老们开始提出一个新问题,说无人机喷药之后,山坑里的天然蘑菇孢子也杀·死了,以后山坑里还能不能采到蘑菇?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出乎我的预料,不知道真的会不会引起这种生态反应,我心里一惊,却无法回答。

单只坑,单竹坑,罗汉井,地名随岁月变迁。岁月无情,松涛有声。罗汉井清甜的山泉水汩汩涌出,幽幽诉说岁月流逝,欢唱日新月异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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