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团麻20

浮梦怀远

　　灵堂就设在干休所徐有福夫妇的家中，简单却肃穆。桌上端端正正摆着徐有福身着军装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身姿挺拔，依稀可见当年的军人风采；一旁整齐陈列着果品，两支白烛静静燃烧，跳动的火苗映着遗像，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徐氏家族的成员，上至长辈，下至孙辈，都齐聚在这里，与老爷子做最后的告别。告别仪式结束后，徐怀涛和徐秀留了下来，为老爷子守夜，陪伴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守夜时，徐怀涛难掩悲痛，哭丧着说道：“大叔，我按父母的要求给你养老送丧，你一路走好呀。”他的这番话，被身旁的陈彩云用手机悄悄录了下来，像是要留住这最后的念想，也像是在为日后留下某种凭证。


　　不久后，徐有福的遗体在八宝山殡仪馆火化。作为一名老革命，他一生为国家和人民奉献，有资格安放在八宝山公墓，与众多英烈一同长眠。火化当天，徐有福的亲女儿徐静终于露面，只是她全程神色冷淡，自始至终没有和守在一旁的徐秀说一句话。火化结束后，徐静拿走了属于徐有福的殡葬抚恤金，便匆匆离去。


　　没人知道，徐有福在前几年和徐秀闲聊时，曾无意间提起过自己的身后事。那时他已历经风雨，看透了人间冷暖，最大的心愿便是“百年之后回到小徐庄，陪在父母身边”。或许是半生漂泊，或许是落叶归根的执念，那个小小的村庄，成了他心中最温暖的归宿。


　　徐有福过世后，徐秀和蔡武清搬到干休所居住，原来大房子让儿子蔡康单独住着。屋里的每一件物品，都留存着老爷子的痕迹，睹物思人，徐秀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她天天以泪洗面，夜里常常失眠，刷着抖音，里面全是她思念父亲的动态，字里行间满是不舍与哀伤。有时和身边人说着说着话，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就连开着车，也会突然想起父亲，忍不住失声哭泣。这般状态下，她早已无心打理业务，原本合作的那些等级医院也流失殆尽，生活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与沉浸在悲痛中的徐秀不同，徐怀涛夫妇那段时间频繁往返于宿州老家，一门心思运作老家房子的拆迁补偿款，仿佛早已淡忘了刚过世的老爷子。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一天，徐秀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姐，有空咱们在一起坐坐，说说爸妈的身后事。”徐秀一听，便认出是徐静的声音。彼时她还未走出丧父之痛，只是简单和徐静寒暄了几句，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分财产的实质问题。


　　挂了电话，徐秀心里没底，拿不准该如何应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妹妹徐小丽。妹妹性子直爽，当即说道：“别搭理那娘们，老爷子最后几个月，全是你在身边照顾，她当初在哪？现在人死了，倒想起要管身后事了。”随后，徐秀又把这事告诉了徐怀涛，徐怀涛也附和着说：“老爷子是咱们送终的，她没资格插手，别理她就好。”


　　听了弟弟妹妹的意见，徐秀压下心中的犹豫，决定不再搭理徐静，也没有主动给她回电话。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决定，竟会开启一场长达八年的拉锯战——北京的官司与宿州的官司相互交织，耗尽了她的时间和金钱，更让原本就脆弱的亲情，在一次次庭审和争执中，彻底消磨殆尽，再也回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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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都是钱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