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鸡路摔一跤

胡兴来

改革开放的富民春风，吹遍里下河乡间。村里慢慢冒出不少“万元户”，邻里有的养鸭，有的做编织，家家户户都想搞点副业，多挣一份收入。

我们全家人的收入，只有我微薄工资，外加六亩农田。日子过得紧巴巴，常常入不敷出。看着旁人靠副业改善生活，我也想挤时间做点零活，补贴家用。

那几年，我试了好几种副业。先是跟风养地鳖虫、蚯蚓，照着书本翻土保湿，等着入药售卖。后来。我自己砌了四座简易猪圈，买进母猪种苗，最多养了五头母猪。

没有专用打料机，我淘来小型粉碎机，配上旧柴油机，自己摸索操作。青草、山芋藤、水花生、水葫芦，全都打碎拌料喂猪。

之后，又搭鸡棚，养肉鸡、蛋鸡。教书、种地、搞副业，三样事压在身上，天天两头奔，副业零零碎碎赚了点小钱。

一年暑假，农活稍闲，我打算骑车把自家小公鸡拉到高邮城里去售卖。

那天，天边刚泛鱼肚白，我挑出二十多只长势好的小公鸡，用麻绳捆住鸡爪，装进大柳条篓里，牢牢绑在二八自行车后座。揣上粗瓷茶杯，我沿着坑洼的石子路往城里赶。

车行到龙奔路段，那路面碎石遍地，坑洼颠簸。我只顾低头蹬车，没看见路上横卧一块断砖头。车轮猛地磕上去，车把一歪，我连人带车重重摔在石子路上。柳条鸡篓当场摔坏，公鸡扑腾着翅膀乱蹦乱跳，咯咯叫声一片。

我的手肘擦破皮，膝盖磕得生疼。我坐起来心里发沉，好在鸡爪都捆着，鸡跑不远，只在路边草丛乱钻。

路边的大哥大嫂闻声赶来，先把我扶起来，又分头钻进草丛帮我抓回乱跳的鸡。见我的篓子坏了，大嫂回家拿出家里闲置的竹鸡笼给我用。我连连道谢，装好鸡，忍着酸痛继续赶路。

一路蹬车，赶到农贸市场时天已大亮，太阳晒得额头发烫。我找角落摆好摊位，路人来来往往，只匆匆扫一眼。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没人上前问价。

我又渴又饿，正转身拿茶杯喝水，身后传来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你快看，这个卖鸡的叔叔，裤子破了一个洞哦。”

我心里一惊，出门穿的明明是好好的劳动布裤子。伸手往后一摸，摸到一道粗糙的裂口，原来是路上摔跤磨破的，我一路竟毫无察觉。当着许多人的面，我窘迫得抬不起头。

这时，牵着小女孩的少妇走了过来。她衣着清爽，留着披肩长发，声音温和，眼神带着几分体谅，蹲下来问道：“小兄弟，这些小公鸡是乡下散养的吗？散养鸡味道更好些。”

我红着脸如实回答：“大姐，都是自家散养的，没喂催肥饲料，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少妇当场挑了四只小公鸡，付了钱拎着走了。她一开单，路人纷纷围拢过来。大家听说我鸡都是散养的土鸡，又见我摔破裤子的狼狈模样，都愿意照顾生意。你两只，他三只，没一会，二十多只小公鸡全部卖完。

攥着卖鸡的钱，我摸了摸裤子的破洞，真是哭笑不得。一场意外摔跤，摔坏鸡篓子、磕伤身体、磨破裤子，没想到这份窘迫，反倒引来好心人的关照，顺利卖光了鸡。

往后，我养鸡的副业起起伏伏，有赚有亏，我终究没能成为万元户。可龙奔路上那次摔跤卖鸡的经历，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慢慢懂得：那个年代农村人谋生万般辛苦，但人与人之间，总藏着陌生人的善意。一点细碎的温情，就能帮普通人扛过生活里一道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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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涛

一次啼笑皆非却满怀温情的经历。

黄皮人

创业好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