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围、尖岗岭、土桥墟

邑林樵 · 发表于 6 天前

（奉心山川9）

                        永安围、尖岗岭、土桥墟
                                     文 / 卢建文

◎永安围

        路，从“永安围”中穿过。
        永安围，残垣断墙，杂树劲挺，杂草丛生，想进都进不了。从外围看围，现存的围墙高处仍有四五米，在田野上，在朝阳下仍然显得雄壮，给人落寞感。它几乎是一块独立的“领地”。
        我曾以为它是足田围，是所剩的半拉子工程，因为足田人起围，出了古论，那句“足田人不起围，卵咦！”在汝城流传甚广，意为虎头蛇尾，半途而废。
        据说，一百多年前，永安、足田两村人一起倡议起围，以抵御匪盗流寇。足田人打赌发誓，如果永安人做得起围，足田甘愿让出石头山一角，给永安打石、过路。永安人团结一致，捐款捐物，忍气负重，几年后硬是把围建了起来，兑现誓言。而足田的围，迟迟没动，最终沦为空谈。足田围，是否兴工了，我没有调查，也就不敢妄下结论。而永安围威武霸气，屹立百年，方石围墙，垛口炮楼，砖房仓库，水井护河，楼高五六层，围长宽各四十米，铁门把守，可容纳三四百人共同生活。后来年久失修，损毁严重，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一片拆除声中，围墙石头拆了建农田江堤，围屋青砖拆了用于汝城二中建教室。我七十年代末上二中，学校有好几栋青砖教室，证明此说不假。永安村老书记何应恩告诉我，二零一几年，永安村村支两委曾提议修复永安围，作为汝城一大文旅景观，因为需要数千万的巨额投入，上级有关部门没有批准而作罢。永安围荒废拆除，现只存墙垣旧址了。年代晚一些建的石泉村上古寨下湾围，是民国时期湘粤赣边区著名的FD民团头目、土匪首领胡凤璋所建，已毁坏荡然，也仅剩一些寨墙山头遗址了。
        围屋的兴衰，时势造就，汝城县志里没有记载。今日途经围地，对比今年7月18日参观过的江西龙南关西围，前年参观的安远东升围，我唏嘘难禁，电话了解，简略记之。反复分析那句俚语，是鼓舞、挑战，是戏谑、讥讽，还是辛酸、无奈，虽众说纷纭，当是三者皆具。它对传统建筑的保护、光大，有不容忽视的参考价值。


◎酸枣路

        竹子林到尖岗岭，矮山横亘，一条山路，弯弯曲曲，宽阔好走。这路大都由卵石砌成，路面呈龟背状，看起来手面、用石都很讲究。友们说，这样的路，很少了，它相当于现在的省、县交通大道了。其实这是足田至土桥、西林、坳背、寨富等等屋场的乡村必经路道。古时修路架桥是利民之事，行善积德，修路保证质量，天经地义。
        路旁，树木高大、树林阴翳，步行其间，没有夏末天气炎热的感觉，心情自然放松，友们或摘下防晒面罩，露出真容，或脱了遮阳帽，手上轻摇，步子轻盈欢快。“要是县城周边有这样一条路，我天天来徒步。”有人说道，语气惬意满满，令人遐想。
        我最感兴趣的是路边酸枣树，曾经听人说过，足田的山上，有很多酸枣树，酸枣成熟季，就有人去捡，作酸枣糕，地点或许就是这儿吧。我看这高高的酸枣树，一般人很难爬上去，手摘几乎不可能，只能靠捡。眼前树下就落下不少酸枣，朱兄捡起一尝，酸着的样子十分夸张，瞬间我也被酸了，口水直往肚里咽，亲口尝一尝的念头却随即打消了，我怕太酸，但酸枣糕还是爱吃的。萃取好山场酸枣的酸，制作酸枣糕，无疑属上品。
        酸枣，非常寻常之物，获得古往今来的赞诵却不少。元代诗人马臻‌《新州道中》诗曰：“风沙渺渺客联镳，时拂吟鞭慰寂寥。车道绿缘酸枣树，野田青蔓苦瓜苗。杜陵老去家何在？阮籍愁来气不骄。自笑闲人闲未得，得闲终合隐渔樵。”同为元代的陈宜甫有诗《晚行渭南道中同张太监赋》，“驿路多酸枣，行人翠色中。凉风生渭水，落日照新丰。犬吠前村远，鸦飞暝霭空。客游便水竹，去马惜匆匆。”酸枣，入文人眼，接草根气，登大雅堂。古人诗篇与我们今日意趣有些恰合，引我共鸣，特记录之，以资效法。
        我因此给这条山路，命名为酸枣路。酸枣路，但愿作酸枣糕的人知道，徒步的朋友亦常来，文人骚客赋诗作画。


◎尖岗岭

        走完“酸枣路”，就是土桥中学了。尖岗岭下，校园气象，风景迥异。很想进去，又不敢莽撞，门前看看，旧日回忆却漾起波澜。
        我一九七七年初中毕业于这里，两年制的初中在尖岗岭读了一年还是年多，已记不清楚了。印象深刻的是当初建校时，我们学生都参加了学校工程需要的砖瓦担运，每个班，每个学生都要担砖，任务到人，把砖从土桥墟这边担到工地上，路程差不多一公里。劳动那天，我们从家里带来畚箕扁担，汗流浃背、争先恐后地担砖。路上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都是十三四岁的担砖学生。现在想来，为什么不用车直接运入工地而要学生担? 是让学生劳动锻炼还是为节约建筑成本? 我们初中那届13至20八个班，因为学生多教室缺乏，其中17、18、19班上课是在公社的大礼堂，20班的教室是公社开万人大会的戏台围起来的。学校食堂蒸饭的缽子有三两六两的，一个班每餐都会分到一些六两缽蒸的饭，六两缽蒸的饭由两个同学分开吃，领到这种缽的学生都很厌恶。新中学建在尖岗岭下，砍尖岗岭的松树并背下山，我们参加了。推平学校地基建路，在山上、空地种茶树、种菜，去东岗岭担炭，等等勤工俭学，我们参加了，种出的长豆、萝卜，都用大箩筐担。学校旁大队生产队的农忙，我们参加过。记得18班有个姓胡的男同学，长得特别白净，一点不像农家儿子。老师说他有心脏病，不能参加强度大的劳动，就免了担砖任务。其实是他父亲在公社医院当领导，能出具有病的证明。我在寝室里弄了一次“鬼”，至今仍觉好笑。那是一个深夜，我睡不着，就用手指极速的弹床沿，发出轻微的哒哒哒哒的声音，弄醒的同学说有鬼。他们说听的时候，我不弹，过一会又轻轻弹，反反复复，同学更是说真有鬼。第二天，寝室“有鬼”就传开了。这件事，我一直没对同学们说，烂在了肚里好多年，不知为什么能做到。
        对土桥中学，我一直叫它尖岗岭、尖岗岭中学、或者说在尖岗岭读初中，究其原因，尖岗岭三字，才是骨子里的铭刻。

◎土桥墟

        进入土桥墟，心情复杂起来。曾经是湘南三大墟场之一的万人墟市，如今却格外冷落、萧条，街道狭窄，店面大部分关门锁屋，与是不是圩日关系不大。土桥墟的圩日是阴历逢三、逢八。
        我记得小时候，爱跟着奶奶去土桥墟赴闹子，能吃上两分钱的冰棒，到新华书店买本几分毛把钱的连环画，就是奢望、最高兴的，大多数时候是没有钱，买不起，不敢要买，只能在柜台外看看。我买过一本《速算口诀》方面的书，父亲表扬了我爱学习，批评了弟弟。读初中时，我多次写过土桥墟的宣传墙报，为画刊头，有一次专门走路去县城电影公司，向父亲要画刊、画报。祖母在我们不听话时，会用口头禅骂，“养土桥墟贡多，都冇用。”妈妈开始不好意思拿东西到土桥墟去卖，是祖母大声逼着才敢去的，妈妈后来就习以为常了，如有东西要拿去土桥墟卖，早早就会准备好。今天我们经过原粮站所在地，旧仓库和宽阔的平地全建了住房、店铺，中间的狭窄的街道令我想骂人。我参加交公粮，等待验等级的一担担稻谷，堆满稻谷的巨大粮仓，还有我考上省城学校，与同学一起用板车拉着三百斤稻谷转粮、转非农户口，从此吃上了国家粮。这些往事，仿佛就在眼前，难以忘怀。用心琢磨，土桥墟书店、粮库粮站的消失，是近三四十年的事。
        本世纪零几年，土桥搞了一次墟场大规模改造，把地基划成小块出卖，建店铺。一大原因就是解决财政资金压力。墟场规划受执政官的利益驱动、行政素质、场地局限、居住为先等等影响，最终把大墟场建得与小街小巷无异，成了百姓骂柄，虽一度扩容，也没多少改观。政府大院前的G357道只有两车道，商家的棚子几乎占上公路，也无人管顾，经常阻碍交通。我土生土长的土桥人，每次路过镇政府门前，都被占道经营、管理乱象之火点燃，“恨铁不成钢。”
        说老实话，如今，我最不喜欢经过土桥墟。

                                       （202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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