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棕榈树

宁星 · 发表于 5 天前

本帖最后由宁星于 2026-5-25 09:2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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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关于棕榈树的回忆散文。在作者的心里，棕榈树从来不只是地头一棵树，它是日子里的伴，是生活的底气，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踏实和温情。它象征着一份硬气与坚韧。‌ 唐代诗人徐仲雅写它“任君千度剥，意气自冲天”，这正是棕榈树最动人的品格。每年剥去一层棕片，它不但不枯萎，反而越长越高，越长越挺拔。这种越剥越勇、永不低头的精神，对庄稼人来说就是一种无声的激励——日子再苦再难，只要脊梁挺直，总能迎风生长。它象征着无私的奉献与哺育。‌ 在老家的生活里，棕榈树简直把全身都给了人。树梢裹着的棕片剥下来，搓成绳、编成蓑衣、绷成棕床，陪着庄稼人风里来雨里去；棕榈叶扯几条就能捆柴、扎菜，是天然的绳索；树干砍下来铺在山涧上就是一座经久不烂的小桥。它没有索取，只是年复一年地给予，这种“浑身是宝、默默付出”的品格，早已融进了老家人的情感里，成为一种精神依托。它更象征着风雨同舟的守护。‌ 棕榈树以雨具的形式，守护了一代又一代劳作的农人。“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诗里的意境就是老家的日常。穿蓑衣弯腰插秧、挥锄劳作的身影里，有父亲的背影，也有无数乡亲的记忆。它还寄托着一种朴实无华的智慧。‌ 棕榈树不需要精心伺候，随便地坎上就能长，却把每一部分都长成了农家用得上的好东西——这不就是庄稼人最看重的“实在”吗？它从不开花争艳，却用一身本领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老家，一株棕榈树，就是一本活的生活教科书，教人脚踏实地，教人知足感恩。所以，每当作者看到棕榈树，那份亲切感，就唤醒了刻在骨子里的故乡记忆——那是踏实过日子的从容，是勤劳质朴的品格，是祖辈们留给子孙后代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精神底色。一篇写树寄情、励志向上的回忆散文，倾情推荐共赏！【编辑：天龙】

　在公园、风景区里，每当看到那笔直的树干和叶子蒲扇似的棕榈树时，我便感到特别亲切，因为老家人生活中离不开棕榈树，与它有着密切的联系。

一

　　老家的田头地角、地坎上，摇曳着一株株棕榈树，风拂过，棕榈掌发出悦耳的唦唦唦声。父亲在自家的自留地也种植了不少棕榈树。“叶似新蒲绿，身如乱锦缠。任君千度剥，意气自冲天。”这首《咏棕树》为唐代诗人徐仲雅所写，生动形象地概括了棕榈树的生长习性和品质。
　　小时候，我经常与童年伙伴去攀爬棕榈树，树干外皮粗糙，像汽车轮胎，比较好爬，我们时常进行看谁爬得快、爬得高的比赛。一次我与阿福他们去攀爬，他像青蛙一样，一下一下，往上攀登，不，确切地说像猴子一样敏捷。当攀爬到三米左右高时，阿福裤子掉了一截，裸露出半个雪白臀部，我急忙喊道：“阿福你的裤子？”阿福“啊”的一声，哗啦一下子滑到地上，随即他提了提裤子，勒紧裤腰带后，唾液喷到掌心，双掌搓了搓，又去攀爬了。
　　这些树的高度在三至十米左右之间，被砍掉后也坚固，难易腐烂，因此常作山涧或山坑铺桥的材料，三四根横铺过去，就是一座扎实的小木桥，行走在上面不溜滑，用几年依然坚固不腐烂。
　　棕榈树四五月份开花蕾及花，曾有诗云：“碧玉轮张万叶阴，一皮一节笋抽金。胚成黄穗如鱼子，朵作株花出树心。”我觉得树上的花苞，即花蕾，犹戴着一只只黄色无指手套的手掌，扯掉一层皮，里面一粒粒金黄色的“小米粒”。我们经常用长竹竿柄的弯刀，伸到棕榈树梢丛中去割下它们当玩物，常常玩得家里、道路上撒满一地的很耀眼的黄金粒。
　　棕榈树在老家的地隅遍长，花苞也多，获取挺容易的，但老家人从来没有吃过这东西。然而，如今我从电视和网上看到过，有些地方人却喜欢吃这个花苞，先将它用沸水焯过，再烹饪，如单炒，炒鲜肉、或腊肉、炖鸡、煮粥、烧汤等等。尽管没有吃过，但我相信，它会给人带来如品尝野菜那样新鲜清味的感觉。它还是一味凉药，有保护心血管、止血止痛、收敛止泻等功效。

二

　　棕片，就是在树梢上裹着的一层层网状纤维，这是棕榈树的核心部分。父亲种此树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它作为生活用途的材料。每年要将它剥下来，因此棕榈树被越剥越高，之后只好架着木梯上去剥。
　　棕片具有牢固、耐磨、耐腐烂、不吸水等优点，常常用于搓棕绳，制作床垫棕绷，蓑衣等材料用途。七八十年代之前，南方老家每个农村家庭的雨具，只有雨伞和蓑衣，一个家庭通常有三四件蓑衣，有的更多。刚制作的蓑衣，各部位硬朗笔挺，特别是肩膀直直的，防雨功能特别好，但用久了会绵软破损漏水，所以，常常有串蓑衣师傅来我村帮农家缝补或串蓑衣，曾有一句民谚：“串串蓑衣种种田，弹弹棉花过过年”，就反映了当时这些手艺人的境况。
　　他们的工具很简单，只是一个挎包，装着棕针、油罐等。一次，师傅受我家邀请，来家里串蓑衣和缝补，父亲从楼上拿下一捆捆棕片给师傅，先将棕片抽出棕丝，搓成棕绳，再摆出吃饭桌，师傅在上面通过棕针，将棕丝一次次快速串过棕片……编织成一个个部件，如后背、肩膀、前身、下身裙摆等，再拼接成整件蓑衣，那上披像极了翩翩飞舞的美丽蝶儿。
　　蓑衣历史悠久，先秦时候就有，它以雨具的形式陪伴着劳动人民走过了几千年，也留下不少与蓑衣相关的诗句，如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还有唐代张志的“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名句，描绘了一幅诗情画意的江南渔家生活画面。
　　蓑衣不仅耐磨损，穿着透气舒服，健康生态环保，而且使用时几乎无阻碍，如身子的弯、蹲，手动的各种劳作，挑担子等，都可以运用自如。雨天时，父辈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弯腰插田，或躬身插番薯苗，或站直耘田，或挥舞锄头劳作等情景又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眼前；也浮现出我父亲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拿着锄头，冒着大暴雨，到自己的房前屋后和学校周围水沟排除垃圾障碍物；浮现出父亲这般穿戴，行进在洪水滚滚的水库水渠中，去排除障碍物，身上绑着绳索，后面几个村民牵拉着……
　　大概到了九十年代后，老家蓑衣全部被化纤、塑料雨衣所替代，这些虽外观好看，穿着潇洒，但也有缺陷——透气性差，穿在身上，往往衣内冒蒸气而湿身。如今能找得到蓑衣物件，但串蓑衣的师傅，包括哪些会传统精湛手艺的师傅们，却不一定能找得到了，然而世间的事物总是千变万化的，或许一阵春风拂来，村民们又崇尚这些优秀传统的东西呢。

三

　　棕榈叶像蒲扇，老家人叫棕榈掌，柄长五十厘米左右，一面棕榈掌由四五十条折褶裂叶连接而成，中间裂叶长，两边裂叶短，最长的约八十厘米。掌与掌、树与树之间的、棕榈掌裂叶的长短粗壮，都是不相等的，因为生长时营养的吸收、土地的肥沃等都有所不同。
　　棕榈叶是天然免费的绳索，老家人离不开它。到菜园地割几棵蔬菜，有时无须带篮子，带一把刀就行。从地坎棕榈树上割几条裂叶，将割的几棵蔬菜捆一捆，就可以拎回家。村民砍柴时捆个柴，到田地劳作时要捆一些作物等等，去之前，也要在棕榈树上砍几面棕榈掌带上作为捆绑的绳索。
　　每当母亲制作梅干菜或咸菜时，在大木桶里踩实碎菜后，要用一面面绿意盎然、散发着清翠气味的棕榈掌，盖在上面，再放上几块大石头压实。过一段时间，酸水从棕榈掌缝隙中渗透出来，氤氲着酸香味，渐渐地淹没了它。棕榈掌可以均匀地覆盖碎菜，一点都不会改变碎菜的原味，既生态又干净。
　　那时，邻村卖肉人会隔三差五挑肉担来我村卖，萝筐里放着几爿猪肉、砧板、手秤，捆肉的稻草或棕榈布。棕榈叶，老家人又叫棕榈布。用的时候，把一条条优质裂叶撕成两半，或去掉中间那根筋，有的捆重量的猪肉就不去掉。萝筐里的一束束棕榈布，常常被肉油揩得油光发亮。父亲选中一刀肉，卖肉人称过后，从一束棕榈布里抽出一根，在它中间位置捆绑，再结一个提套，拎着时两头猪肉往下垂着，像一弯月儿。父亲付了钱，拎着一刀红白肥瘦相间的猪肉，晃荡，晃荡回家了。猪肉虽然才六角三分钱一斤，但在贫困岁月里，只能偶尔买几斤肉解解嘴馋。虽没有塑料袋装，但这裸露地拎着，便更加引人注目。我紧随父亲回家，等待父母烧肉吃了。
　　过年捆一刀刀腊肉时，老家人，包括父母从来不用铁丝和塑料绳捆，而是用稻草和棕榈叶捆。为了牢固，要用整条的不抽掉那根筋的裂叶来捆绑。用剪刀在一刀肉的头部戳一个小洞，再穿过棕榈布，打一个结，留着提套。就可以挂在门口竹杈和竹竿上晒腊肉了。母亲到现在还是用棕榈叶捆，她说这个干净卫生。
　　还有包粽子，到现在老家人还是离不开用棕榈叶捆绑。包之前，选优质的棕榈掌中间位置的长裂叶，去掉那根筋，取两片叶子，再撕成条丝备用。女人把几勺糯米和一块五花肉、少许萝卜缨子，用箬叶包过来，再用一根棕榈叶条丝在上面绕几圈，打结时一头用嘴咬住，一头用手，同时拉紧，之后用几根丝条并在一起的粗绳子，连缀成两头分别五个，共十个的粽子为一串。包粽子，我认为任何绳子的捆绑，都不如棕榈叶，因为它与箬叶同色同味，绿色环保健康，且来自山野的一股清香，会在煮时和唇齿间弥漫，弥漫⋯⋯
　　棕榈树，是老家人的生活树，是生态绿色的健康树，老家人到现在还离不开它。想在春暖花开时去老家，在棕榈树的树干上靠一靠，至于攀爬，我已经爬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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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星 · 发表于 3 天前

本帖最后由宁星于 2026-5-24 05:08 编辑

前几天回老家做番薯地垄时割了一捆棕榈掌叶，用于城郊菜地捆西红柿植株挺好。

天龙 · 发表于前天 08:57

本帖最后由天龙于 2026-5-23 08:59 编辑

【编者按】这是一篇关于棕榈树的回忆散文。在作者的心里，棕榈树从来不只是地头一棵树，它是日子里的伴，是生活的底气，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踏实和温情。它象征着一份硬气与坚韧。‌ 唐代诗人徐仲雅写它“任君千度剥，意气自冲天”，这正是棕榈树最动人的品格。每年剥去一层棕片，它不但不枯萎，反而越长越高，越长越挺拔。这种越剥越勇、永不低头的精神，对庄稼人来说就是一种无声的激励——日子再苦再难，只要脊梁挺直，总能迎风生长。它象征着无私的奉献与哺育。‌ 在老家的生活里，棕榈树简直把全身都给了人。树梢裹着的棕片剥下来，搓成绳、编成蓑衣、绷成棕床，陪着庄稼人风里来雨里去；棕榈叶扯几条就能捆柴、扎菜，是天然的绳索；树干砍下来铺在山涧上就是一座经久不烂的小桥。它没有索取，只是年复一年地给予，这种“浑身是宝、默默付出”的品格，早已融进了老家人的情感里，成为一种精神依托。它更象征着风雨同舟的守护。‌ 棕榈树以雨具的形式，守护了一代又一代劳作的农人。“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诗里的意境就是老家的日常。穿蓑衣弯腰插秧、挥锄劳作的身影里，有父亲的背影，也有无数乡亲的记忆。它还寄托着一种朴实无华的智慧。‌ 棕榈树不需要精心伺候，随便地坎上就能长，却把每一部分都长成了农家用得上的好东西——这不就是庄稼人最看重的“实在”吗？它从不开花争艳，却用一身本领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老家，一株棕榈树，就是一本活的生活教科书，教人脚踏实地，教人知足感恩。所以，每当作者看到棕榈树，那份亲切感，就唤醒了刻在骨子里的故乡记忆——那是踏实过日子的从容，是勤劳质朴的品格，是祖辈们留给子孙后代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精神底色。一篇写树寄情、励志向上的回忆散文，倾情推荐共赏！【编辑：天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