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贻伟｜纸上归去：一场行书与东坡的中秋对坐

海尔罕

便欲乘风，翻然归去，何用骑鹏翼。

海尔罕

水晶宫里，一声吹断横笛。

海尔罕

这幅行书最耐看的，是“以行草之气写谪仙之怀”。

海尔罕

苏轼原词本就不好写：上片“凭高眺远，见长空万里”要拓得开，下片“我醉拍手狂歌”又要收得住醉意。太端正则失其狂，太纵逸又乱其律。姜贻伟选行书为体，恰好卡在楷与草之间——像中秋夜半云开时那层将散未散的薄雾，既留得住月光的形，又拦不住风露的势。

海尔罕

起笔“凭高眺远”四字，字形略仰，如人独立楼头、颌首向天，把“眺”的空间感先立在纸上。至“桂魄飞来，光射处”，笔速渐疾，飞白偶现，那一束冷浸秋碧的清辉，竟从墨痕里渗出来。“玉宇琼楼”四字稍作收敛，笔画圆润，似月宫檐角在云间一闪；等到“我醉拍手狂歌”，线条忽然放胆，牵丝映带如拍手之声、如杯影相撞，把李白“对影成三客”的孤勇接进东坡的酒杯里。

海尔罕

最妙在收尾“水晶宫里，一声吹断横笛”。末句不疾不徐，横画微扬，像笛声穿云后留下的那道颤痕。全幅字距行距疏朗，留白处恰是“云无留迹”的长空——不写月，满纸都是月光；不画风，笔笔都有风露。

海尔罕

姜贻伟的笔墨，没有抢苏轼的词意，而是退后半步，给那轮黄州中秋月让出位置。于是我们看到的不是“某人写了一首词”，而是一个书家把自己也站成了词里那个人：凭高、举杯、乘风、吹笛，在纸上完成一次小小的归去。中秋读此，月不在天，在腕底。

刘宏斌

笔意随东坡词境由敛而狂，“桂魄”处墨润如冷月浸碧，“拍手狂歌”时牵丝飞动似举杯邀影，至“一声吹断横笛”忽作收锋留白——不是写满中秋，是把黄州那夜的风露与归意，都压进了纸上的枯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