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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下午去拿快递,老板娘笑着打趣:“又来拿快递啦?”因为上午我拿过一次快递了。我自嘲笑道:“现在闲的,不是在拿快递,便是在拿快递的路上。” 在小区里,现在最热闹的店铺,除了麻将馆,便是取快递的地方。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有抱着快递的,有拿着快递的,有用电动车拖着快递的,好像购物成了生活中最要紧的事情。我一个男人,打开手机,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需不需要,心想反正只是一炮麻将的钱或者一包纸烟的钱,便手指一点买了。手机里好像藏着一个魔,仿佛摸透了你近期的心思,总是用勾人的话术,把你喜欢的东西推到你的眼前,让你欲罢不能。就像打麻将的人,输了便赌咒发愿,又是要剁手,又是要发誓的,再也不打了。第二天,便开始盼着麻将馆开门,盼着朋友邀约,盼着老板娘的电话。心想,今天手气不会那么坏了,万一赢了呢?这或许也是一种期待。 拿快递也是一种期待。人生总要有些期待。或许,这个年代,人生少了很多期待,少了很多趣味,而快递公司发来的取件信息,也成了生活里的一种期待。 记得年轻时给杂志社投稿,坚持投了好几年。那时的编辑十分认真负责,报纸杂志也从来没有“来稿不复”的申明。彼时的编辑,还会手写退稿函。我第一次投稿,是投给南京一本名为《青春》的杂志。当时刚实行包产到户不久,外出务工的人还很少。不用再出集体工,忙完农活,空闲的时间便多了。手里有了些许闲钱,乡村里dubo的风气也渐渐盛行起来。我当时还是一个纯粹的少年、本分的青年,对dubo这类恶习深恶痛绝(如今反倒变了,喝酒、打牌、抽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实在惭愧),但人微言轻,无力改变什么。看着那些打牌的人烟熏得像个灰人,个个眼红脖子粗、通宵达旦沉溺其中,心中满是忧虑。于是我写了一篇四不像的文字,算不上小说,算不上故事,也算不上纪实,又专程跑了十几里地,到修山邮电局将稿件寄了出去。那时候杂志社对写作者十分友好,只要剪掉信封右上角、标注“稿件”二字,就能免邮资投递。 我记得那些文字,是写在作业本的横格纸上的,里面想必还有不少错别字,格式既不规范,字数也无从精准统计。那篇文字的标题,我记得叫做《桃花源漫游记》。我想写的是,那些嗜赌之人将赌场当作逍遥桃花源,而我在桃花源镇所见的,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稿件寄出去之后,心底便多了一份念想、一份期盼。日日盼着邮递员骑着绿色单车出现在村子里。二十多天后,邮递员送来了一个长长的信封,信封上是飘逸潇洒的毛笔字迹。拆开信封,里面是我的稿件和一张《青春》编辑部的专用信纸。信纸字迹竖排书写,和信封上的笔迹一样洒脱好看。编辑老师先是肯定了我,说选题立意不错,但稿件文笔、故事性、文学性等方面仍需打磨,文末还留言欢迎我持续投稿。虽是一封退稿信,我却珍藏了好些年,闲来便会翻出来看看。从那时起,编辑部的来信,便成了我最美好的期待。后来,我也陆续收到过样刊、微薄的稿费汇款单。记得第一次,是湖南人民广播电台采用了我的一篇小品文,名为《初夏的风》,稿费八元。一张绿色的汇款单,写着稿费二字,珍藏了好久。 那样的期待,纯粹又美好,满是欢喜。有落空的失落,也有如愿的惊喜,起起落落,皆是生活。 多年以后,网络普及,有了伊妹儿,也就是如今的电子邮件。可投稿的回复却越来越少。除了被正式采用的稿件,其余大多石沉大海。很多稿件投递后杳无音讯,没有样报样刊,也没有任何稿费通知,甚至无从知晓稿件是否被阅览。 我也曾在报社、杂志社做过几年编辑,那时通讯已有电话,收到稿件后,我们都会主动联系作者,甚至细致沟通修改意见。我深知,对每一个投稿人而言,稿件未被录用固然遗憾,但一句明确的回复,便是莫大的慰藉。 如今,为什么很多人沉迷于毫无营养的短剧?为什么网购剁手党层出不穷?就像前些年网上流传的戒酒段子:“不喝不喝又喝了,喝着喝着又醉了。”网购亦是如此:“不买不买又买了,买着买着又悔了。”隔几日又忍不住下单,买到手的东西,没过多久便被丢在角落、置之不理。 究其根源,不过是下单的瞬间,便拥有了一份等待收货的期待,这大抵也是平凡生活里的一种乐趣吧。 昨天,儿子打来电话对我说:“等您牙齿治好了,我带你和妈去宜春游玩。”我不知宜春有什么景致,便笑着回道:“那怕是要等到明年了。”儿子笑着宽慰我:“不急,心里有期待就很好。”我闻言莞尔,暗自心想:期待,真的是人间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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