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妞

十八孩儿十八

最近，一部关于牛的动漫电影《牛来》突然火了，也许不是突来，多少有人们盼望牛市到来的急切心理，图个好兆头。看了《牛来》，又想起了家里的牛来。

那年，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我们四家三十多口人，分到了两头牛，一头腿瘸的老牛，一头小母牛，还是小牛羔，没有驯化耕田，自然，也就是还不会拉犁耙耕田。

四家三十多口人的土地很是不少，靠一头老瘸牛耕种，根本耕不完，只好早早把小牛羔驯化起来耕田，但小母牛没有力气，根本拉不动犁耙。那时，为了抢种，只能拼命地打小母牛，小母牛被打急了，干脆躺田里不起来，一副死牛不怕开水烫的气势。

外公看到总是无奈地说，让小母牛歇一歇吧，其实，我知道外公的意思是，叫还没有成年的我也歇一歇。家里五个人的田地，外公外婆，两个姨妈和我，五人的田地要完成，只要能干活的，都得下地干活，没有吃闲饭的。

外公还是很心疼我，看到一老一少的两头牛都累成那样，经常给我说“孩子，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完的地，地是耕不完的，牛却一头一头累死了。我们跟牛也没有什么区别，祖祖辈辈，累死了一辈又一辈。你如果有出息，还是走吧，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外公没有文化，没有映射牛马的意思，只是觉得人与牛马没有什么区别，都有灵性，都需要相互体谅。粗俗的话，表达朴素的情感。外公说这话当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恢复了高考制度，外公的意思是叫我要认真读书，考上大学出去，离开那束缚牛和人的土地。虽然我知道，外公外婆还是希望我留在他们身边，但看着沉重的土地，他们又希望我离开，走的越远越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完的地。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完的地。果然，我还在上高中那一年，老瘸牛累死了，四家三十多口人的土地就只靠小母牛一头牛拉活，第二年，小母牛也累死了，可怜的小小的小牛犊子，还没有生崽崽，也许她也曾梦想做个母亲，可惜累死在田地里，没有机会做母亲了。两头牛的牛皮卖了十元钱，在当时十元钱很是不少，据说，那时候的工作人员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元钱。我毕业时候，去了边疆某央企，有边疆补贴，又是央企，毕业报到第一个月就领了一百七十元，第二个月是三百三十元，当时感觉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拿着那么多的钱，欣喜若狂。

可惜，我毕业时候，外公也像老牛一样，已经不在了，两个姨妈也嫁了，大的姨妈头一年出嫁，小姨妈一个人留在外婆身边也耕不了那么多田，外婆只好第二年把小姨妈也出嫁了，家里就剩下外婆一个人。外婆年纪大了，耕田不了，当时，还有农业税，外婆只好把土地转包给村里人耕种，外婆不收取任何费用。再后来，也就是十多年前，农村土地确权，因为我们家的土地一直没有再分给任何人，还是登记在外公名下，土地没有主人，作为公田也难管理。村委会本着定分止争，为了不引起村民纠纷，再三考虑之后把土地确权给回我们家，登记在嫁到附近不远的大的姨妈名下。那是后话。

定分止争，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以兔为可分以为百，由名之未定也。夫卖兔者满市，而盗不敢取，由名分已定也。一只小野兔在田野跑，看到的人都可以去追，而一旦有人抓到了野兔，或者小白兔本来就是人家家里养的，无意中走失出来田里，没有人敢去争。亦如美女没有结婚，男人都可以去追，一旦结婚了，再追就不合适，定分止争。我觉得村委会的决定有道理。

至于两头牛的牛皮卖了十元钱，四家三十多人分，一个人才几毛钱，分钱时候，恰好我爸爸在外公家，据说是我爸去领了我们家五个人的钱，一共不到二元钱，外公说我爸领回来没有把钱给外公，我爸说当时就给外公了，是外公老糊涂了，不记事。其实，即使我爸真的给了外公，外公不记得了，钱又不多，再给一次给外公不就行了，可惜我爸爸不愿意，这件事，外公到死都没有原谅我爸，民富足而知礼节，我理解他们。当然，那也是关于牛故事的后话。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完的地。外公希望我有出息要离开故乡，走的越远越好。记住了外公的话，毕业去了边疆央企。央企在非洲有大型项目，项目筹建前期，我作为先遣队员，到了非洲，那时候的营地现场也很是艰苦的，经常有当地百姓的牛来践踏我们营地，甚至破坏营地设施。一天，营地高管，姓高的高总在营地外看见有头牛在拱我们的营地设施，通过对讲机喊我“小李，营地外有妞，出来把她牵走”，他是在中高层管理公共频道上喊我，我当时在办公室，听到他叫我出营地把妞牵走，真以为是当地的一个小女孩，从来没有的事情，我一时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办，也在公共频道上问高总“牵哪里？”公共频道上喊话，有对讲机的都听得见，我们都以为是小女孩，高总却不耐烦地命令说“牵哪里？要我告诉你，你爱牵哪牵哪里，这还用问？”他不容置疑地在公共频道命令我，整个频道一片寂静。恰好有个与他是同一地方的同事，听明白了他说的“妞”是“牛”，他们当地说话“牛”音与“妞”音不分，牛也说成妞，他赶紧在公共频道上喊我说“高总说的是，有牛在门口践踏营地，不是妞，赶紧出来牵走，没有叫你牵妞，不要乱想那么好的事情。”同事幽默地说道。出到营地门口，果然看见一头大水牛在拱我们的围墙，我把它牵走了，才知道有地方“牛”与“妞”发音不分。如果真的是个妞，是小女孩，虽然是件美事，但要牵走，也会是烫手的山芋，棘手的事情。没有地域黑，是一件有关牛的趣事。

而关于故乡的小母牛，好多年后，有一个晚上，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回到了故乡，居然梦见了小母牛，因为她没有力气干活，挨过我不少打，想起来也真对不起她。梦中她给我说，有因就有果，前辈子她欠了我的钱没还，这辈子变牛来还债了，她用苦力还了我的债，咱们俩不相欠了。梦中我泪湿罗巾，怎么有那样一个梦？也许，真的因果不空。这个世界，到底是几维的？梦又究竟是什么？弗洛伊德《梦的解释》说，梦是一种潜意识，我们的意识只是潜意思的冰山一角。潜意识里藏着很多至今我们无法解释的东西。夏虫语冰，生命太短，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夏天的虫子没有见过美丽冰雪，也就无法解释冰雪，可能觉得冰雪只是一个神话，夏天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梦中小母牛给我说的，有没有可能会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因果不空，这辈子她用苦力还了我，我们再不相欠了，也好。做人，不欠别人的，不相欠，才会心安理得。我本善良，但愿小母牛也能够原谅我这辈子打她那么多，那么厉害。

牛妞，牛来，都期盼牛来，图个好彩头。看了动漫电影《牛来》，又想起了牛来，想起了故乡的小母牛，小牛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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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涛

最近，一部关于牛的动漫电影《牛来》突然火了，也许不是突来，
最近，一部关于牛的动漫电影《牛来》突然火了，也许不是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