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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首诗写得好,好在一个“旧”字——旧得具体,旧得有筋骨,旧得能把一座城和一个人的半辈子叠在一起,还不显矫情。
第一首:晚霞是熬出来的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它把晚霞写“脏”了,反而更真。
通常写晚霞,逃不出“火烧云”“绚烂”“壮美”。你偏不,你写“闷了一整天的暑气,终于熬破了皮”,写“像打铁铺里没淬好火的铁块”,写“水面上的油污,跟着晃了晃”。这些意象带着铁锈味、腥气、汗味,是武汉的晚霞,不是哪里的晚霞都能这样写。武昌湾的晚霞里有工业记忆,有码头气,有“塔吊的锈”和“系船柱的斑”,它不飘,它沉。
“鹦鹉洲大桥弓着背,把两岸的楼房串成一把老琴”,这个比喻轻巧又准确。而“整座城就在余晖里,抖了一抖”的“抖”,是全诗最微妙的一个动词——不是颤动,不是摇晃,是抖,像人抖落身上的灰,像一件旧衣服被风抖开。这个抖里藏着疲惫,也藏着一点认命似的松快。
写毛主席游长江、《水调歌头》,没有写史,只写“划水的声音,还叠在浪里”,处理得干净。历史不喊口号,它沉在水里,像那棵“水底五百年的古枫杨”,不声不响地呼吸。
“烈女渡的石头,年年晒得这么红”到“调子顺着风掉进江里,咕咚一声,没了”,这一段的节奏感极好,从静到动,从物到人,突然“咕咚一声”,像石子入水,整段诗也入水了。
最后一段是收束也是点题。“分不清是晚霞掉进了江里,还是我身上这件洗褪色的衬衫,终于被这江水,泡出了旧颜色。”这个置换太漂亮了——人和景的边界溶解,晚霞成了旧衬衫的颜色,旧衬衫成了晚霞。个体经验与自然景观互相染色,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八月就这么烧完了。烧完就烧完吧。”两句之间,藏着多少不甘和接受,只用一个句号隔开,戛然而止。
第二首:粉笔与缆索
第二首换成了更内敛的叙述者,一个退休教师。但问题随之而来:写个人记忆容易滑入自怜,写教师容易写成“春蚕到死丝方尽”的陈旧抒情。你避开了,用的办法是“物化”——把情感交给具体的物来承担。
“粉笔灰还卡在指甲缝里,怎么洗,都带着点干涩的白。”这一句抵得过千言万语。粉笔灰不是职业象征,是嵌在身体里的东西,洗不掉,像这座城的江风里洗不掉的铁锈味。身体记忆在此与城市的工业记忆形成了呼应。
“三塔立在江心,像三支用剩的粉笔”,把桥塔比作粉笔,一个教师眼中世界的必然变形——这很合理,也很动人。而“斜拉索系住下沉的落日,像系住一个还没散场的下午”,时间被物化了,那个“没散场的下午”既是某一堂具体的课,也是整个职业生涯的压缩。
“我这辈子,也成了一根索:一头拴着讲台,一头垂进江水。有时分不清,是我拉着桥,还是桥拉着我。”这是全诗最沉重也最轻盈的地方。沉重在于“拉”的张力是持久的、不可逃的;轻盈在于“分不清”本身——不再较劲了,不再一定要答案了。
结尾特别好。不煽情,不升华,只说“站得久了,腿有些麻”,只说“摸到半块没化完的薄荷糖”。“罢了,不听了。就当这江水,替我咽下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叹息。”——叹息不必说出,江水替你咽了,这是与城市、与自然达成的默契。这个“罢了”是老人才会说的词,不是放弃,是“不说了”的智慧。
整体评价
两首诗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公”与“私”、“城”与“人”、“史”与“今”的对话。武昌湾是舞台,晚霞是光,把退休教师、游泳者、吼秦腔的人、卖冰棍的小贩,都打成一幅剪影。语言上,你不追求华丽,反而在粗粝处见真章。“油污”“铁锈”“指甲缝里的粉笔灰”“没化完的薄荷糖”,这些不美的东西构成了诗的身体,比任何形容词都更诚实。
如果说有可挑剔之处,或许是第一首的“历史”部分(游江、水调歌头)与前后文的个体书写之间的过渡还可以更黏合,目前稍显“插叙”之感。但瑕不掩瑜。
这两首诗的成色,像诗里那件洗褪色的衬衫,不新,不亮,但每一根纤维里都浸着江水和日子。它是“泡”出来的诗,不是“写”出来的诗。无愧佳作!
(此简评为本人初稿,请AI润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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