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新人来 于 2026-3-6 10:22 编辑
江边赏春
文/岸柳
江边的风到底是不一样的。才拐上潇湘大道,那风便扑面而来,带着水汽的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味。它不像城里巷子里的风,那般忸怩作态,东碰西撞;这风是敞开了胸怀的,浩浩荡荡地,直要把人心里那点子冬日的霉气都给吹散开去。 儿子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孙子早已耐不住,把车窗摇了下来。他的头发立刻被风搅得飞舞起来,像一面快活的小旗子。他大声地唱着刚从学校学会的歌,调子被风吹得零零落落的,却更显得无忧无虑。儿媳挨着孙子坐着,手里还握着个没削完的苹果,嘴角含着笑,由着她儿子去闹。我坐在副驾驶座位,观赏着玻璃窗外的风景,看初春的万物景象。 车停放潇湘大道划定的停车位。跨过风景如画的河堤,拾级下到河滩。 一条赭红色的步道蜿蜒着伸向远方,像一根温顺的绸带,系在湘江这匹绿绸子上。步道旁,新栽的柳树已爆出鹅黄的嫩芽儿,细细的,茸茸的,在风里摇着,仿佛是才睡醒的样子。江对岸,去年还是一片芜杂的荒地,如今却矗起几座高高的塔吊,静默地,又充满力量地,指向瓦蓝的天。儿媳指着那边,对我说:“爸,您看,那边就是新区的科技园,听说好几家大公司都搬进来了。”我眯着眼望了许久,点了点头,不知说什么好。我心里想,拿眼前的景象,与过去的印象比照着,向他们说说一个时代的变迁。 孙子是闲不住的,早拉着我的手,往水边跑。沙滩上的沙子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脚心痒酥酥的,像是有无数的小手在轻轻地挠。几个孩子撅着屁股,专心致志地垒着沙堡,其中一个大一些的男孩,正指挥着几个更小的,那神气,活像个将军。孙子很快便加入了他们,先是在一旁怯怯地看,不多时,便也蹲下身子,用他的小铲子,有模有样地挖起沟渠来。阳光照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我独自踱开去,拣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江水在脚下缓缓地流着,流得那样从容,那样不动声色,仿佛千百年來,都是这般模样。江心的航道上,有驳船“突突突”地驶过,把平静的水面犁出一道长长的波痕,那波痕荡到岸边来,便成了细碎的浪,轻轻地舔着沙子,又退了回去,发出一种温柔的、永无休止的絮语声。 儿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轻轻地说:“爸,您看,那边有好多野菜呢。”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人带着孩子,正弯着腰,在那里摘野菜呢。那人指着地上的一丛绿色,对她的女孩说着什么。那女孩听得极认真,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后来也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触碰那野菜的叶子。那情形,像极了一幅温婉的画。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摘野菜的情景。妈妈在春天的田野里,教我认识荠菜、马齿苋和蒲公英。那些名字,那些形状,连同那些时节的阳光与风声,都还清清楚楚地藏在记忆里。如今,这景象触发了我的记忆。春日就是这样罢,它不只唤醒草木,也唤醒人心深处那些柔软的、绵长的东西,让它们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地,也发了芽。 太阳渐渐偏西了,给江面铺上一层碎金。孩子们被各自的父母唤着,带着一身沙土和满心的不舍,陆续散去。孙子也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小把她妈妈教他认的野菜,仰着脸,眼睛里亮晶晶的,问我:“爷爷,我们明天还能来吗?”我弯下腰,替他拍了拍膝头的沙,说:“能,春天还长着呢。” 是啊,春天还长着呢。车子驶上归途,从后视镜里,还能望见那一带江水,被夕阳染得绚烂。车里静静的,孙子玩累了,靠在他母亲的怀里,睡得香甜。看得出,全家人心里都觉得从未有过的满足。我闭目养神,心里满溢着的,是春日的暖意,是家人的陪伴,是目睹了这片土地悄然变化的欣喜,也是心底里,对又一个崭新年头,油然而生的,踏实的奔头。这便是我与春天的约会了,我这样想着。 只有儿子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丝毫不能懈怠,把车子稳稳地,融进了万家灯火里。 2026/03/04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版权归属原作者,未经许可,任何第三方不得转载,侵权必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