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天龙 于 2026-2-15 23:47 编辑
【编者按】腊月二十五的清水山门集市,是烟火的盛宴,更是年味的容器。作者随摄影协会踏雪寻年,于人声鼎沸的集市喧嚣中,偶遇一蓬蜂蜡蜡烛,那缕清甜醇香,便成了唤醒童年记忆的密钥。集市上的斑斓货物、讨价还价的烟火气,是人间最鲜活的年味底色;而父亲熬蜡、灌蜡的娴熟身影,除夕夜跳动的蜡光,是岁月沉淀的最暖牵挂。物质丰盈的当下,年味或许褪去了些许仪式感,却从未消散——它藏在蜂蜡的温润香气里,藏在父亲的温柔叮嘱中,藏在旧时光里的烟火与温情里。本文以细腻笔触,将集市烟火与童年记忆相融,于寻常物件中捕捉年味本真,让我们在蜡香袅袅间,读懂年味的真谛:从来都是熟悉的味道、牵挂的人,以及刻在心底的岁月温情。精彩年味散文,倾情推荐共赏!【编辑:莫道不销魂】
农历腊月二十五,是清水县山门镇一年里最大的集市,我跟随清水县摄影协会的八人,一起去寻年味,赶大集。早上十点,坐了车一路向东,谈笑间已来到集市。停稳车,便开始搜寻想要的年货。 我们顺着集市缓步前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崭新的棉袄衣裤,整整齐齐挂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下,摊位上鞋袜、床单布匹色彩斑斓,摸上去质地柔软,成箱成套的厨具餐具一应俱全。孩子们的各式玩具吸人眼球,商贩与顾客讨价还价。果形端正的富士苹果红得热烈,黄亮的黄元帅温柔如冬日的暖阳,在皮卡车厢里散放或装袋码起,厢门打开,人们争着称重、付钱,数量可观的新鲜嫩绿蔬菜,给整个集市增添了无限生机与活力。面皮凉粉摊位的醋蒜香勾人味蕾,一位老太太大概怕凉,摊主将凉粉炒得热气腾腾端上小桌。红底金字的对联,饱满圆润的“福”字,大红灯笼搞搞挂起,烟花爆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使人目不暇接。摄协人走走停停,机警地用镜头捕捉着美好的瞬间。 在这满目繁华中,摄协主席老赵突然说:“看,你见过这个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大大的一蓬蜡烛,摄影师的眼光果然锐利!我和摄协人老张,老温转身观赏这个难得的“猎物”,一股清甜醇香的气味漫过心头,感觉格外安心。原来是用麦草扎成的草靶,扎紧固定在掀把粗细的木棍上,外面包了层尼龙编织袋,上面一圈又一圈挨挨挤挤插满了自制蜡烛,形成一个黄澄澄的大“莲蓬”,木棍下端固定在结实的三角铁架上。摊主热情地介绍蜂蜡的用途,几位顾客买了蜡烛在付钱,摊位上几个碗口大小的蜂蜡摞在一起,金黄如蜜,质地紧实,带着天然的光泽,凑近闻真有百花香呢。摊主一定不知道,我小时候与蜂蜡有更亲密的接触。取下一根蜡烛,仔细端详,的确是自制的,鼻尖靠近,蜡香瞬间将我拉回到童年的记忆里。 小时候,父亲养着好多蜜蜂,竹编背篓的那种,靠着墙一溜排开。一到腊月,父亲便着手“铲蜜”,即提取蜂蜜,熬制蜂蜡。这种土蜜蜂一年提取一次蜂蜜,颜色黄亮,浓度高,香气浓郁,口感和营养最受人推崇。溶化的蜂蜡呈液体,盛在什么样的容器,冷却凝固后便是什么样的形状。 临近年关,父亲开始灌蜡(自制蜡烛)。找来一把用旧的扫帚,从中挑选出直的,粗细均匀的竹子,用刀将外层刮得干干净净,削去突出的竹节,烘干,截成长短一致的七八寸长小棒。再用棉花均匀地缠上去,缠紧且棉花不宜太厚,注意留柄。其间,我一般都是帮着刮皮,缠棉花,越是被父亲指使,越是高兴得活蹦乱跳。 几十根竹棒做好,父亲在廊檐上生一炉柴火,搭上盛满七八分水的砂锅,将水烧开,锅里放入适量蜂蜡块,滴几滴清油。待蜡块溶化,香气也飘散开来,父亲拿一根竹棒伸进锅里一蘸,迅速拿出,转一下竹棒身子,再伸进去蘸(蜡水温度70°左右为宜),这样竹棒上的蜡水会更加均匀。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我手痒痒忍不住拿根去蘸,父亲会阻拦我“不要胡害”,因为我怕烫手,往往只在头上蘸了一丁点,于是我看着锅里的动态在炉子里加柴或减火。父亲每蘸一根,就往事先装好粮食的升子里插一根,不一阵,两个升子里插了满当当的蜡烛,稍一冷却,一层薄薄的蜂蜡就凝固在竹棒周身。凭经验,父亲会在锅里适时添蜡块,水和清油,一轮又一轮蘸取(蜂蜡),蜡烛渐渐胖起来,黄黄的,温润如玉,插在斗里整整齐齐像站队的孩童。最后逐个把蜡烛头削一下露出灯芯,蜡烛就做好了。 除夕夜,当“先人”接进门,父亲就点一对蜡烛,在“有吃没喝,三十晚上一炉大火”的谚语里,生一炉旺旺的火,烧水泡茶,祭奠“先人”,守岁、祈福,伴着蜡香,我们一年年长大。 一闻到蜡香,就知道要过年,要扫尘迎新,要置办年货。它平凡不张扬,却始终藏在岁月最暖的角落。物质逐渐丰盈,年味似乎渐渐淡了,可一闻到蜡香,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原来真正的年味,是熟悉的味道,是牵挂的人,是记忆里的旧时光。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我庆幸灌蜡的手艺还在,感慨地买下几对蜡烛,握在手里,就像抓着父亲的手,牵着他的衣襟,内心无比踏实。我知道,有些年味,藏在人间烟火里,藏在蜡香里,那是父亲的温度,是童年记忆里的光,永远温暖照亮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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