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默||长安月，终有归（小说）

点回归线 · 发表于昨天 22:45

长安月，终有归

   西安的夏末带着灼人的热，陈阳站在唐都医院的走廊里，手心的汗把骨髓配型报告浸得发皱。“完全匹配，是目前最理想的供者。”医生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多日的阴霾，也让他握紧了拳头——为了林晚，他什么都愿意做。

   林晚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时，陈阳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父母半生积蓄给他在未央区买的婚房，一百二十平，装修得温馨雅致，阳台摆着林晚最喜欢的多肉，墙上贴着两人的订婚照。那是父母的心血，也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期许，可此刻，在“骨髓移植”的巨额费用面前，这一切都成了救命的筹码。

   陈阳没敢告诉父母。他知道，那套房子是老两口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的，父亲常年在工地上干活，腰早就落下了病根，母亲摆摊卖早点，起早贪黑熬坏了身子，都是为了给他一个安稳的家。可看着病床上日渐消瘦的林晚，他咬了咬牙，偷偷联系了中介。

   “房子尽快出手，价格稍低也没关系，别让我父母知道。”中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签合同那天，陈阳躲在楼道里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要出差一段时间，语气尽量装得轻松。挂了电话，他看着合同上的签字，鼻子一酸，却还是硬忍着没掉泪——只要林晚能好，这点委屈又算什么。

   房子最终以一百三十万成交，钱到账的当天，他就转到了林晚父亲的账户里，附言：“小晚的治疗费，不够我再想办法。”林晚的父母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小陈，你真是个好孩子，等小晚好了，你们就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人。”陈阳笑了笑，没敢说房子是偷偷卖掉的，只想着等林晚康复了，再慢慢跟父母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准备骨髓捐献，一边忙着支付化疗费、护理费，跑前跑后地守在病房里。他租住在医院附近的小单间，每天啃着泡面，却总给林晚带最新鲜的水果和她爱吃的糕点。捐献骨髓那天，麻药过后的疼痛感钻心刺骨，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想着自己的造血干细胞能快点在林晚体内生根发芽。

   林晚的身体渐渐好转，从卧床不起到能下床散步，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她拉着陈阳的手，靠在他肩头说：“陈阳，等我出院了，就陪你一起打拼，我们再买套更大的房子，好好孝敬你父母。”陈阳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憧憬：“好，我都听你的。”出院前一天，他特意去买了林晚爱吃的甑糕，还收拾好了出租屋，满心欢喜地等着第二天接她回家，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跟父母坦白卖房的事。

   可当第二天陈阳提着甑糕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却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林晚常用的水杯、枕边的书籍都不见了踪影，仿佛这里从未住过一个等待出院的病人。陈阳的心猛地一沉，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林晚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点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旁，赫然是一道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陈阳冲出医院，打车直奔林晚家。他拍打着防盗门，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叔叔阿姨，小晚呢？你们把她带去哪里了？”门内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脚步声。他接着拍，手掌拍得通红：“小晚，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见我一面！”

      许久，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林晚父亲的声音带着冷漠：“小陈，你回去吧，你和小晚不合适。”“不合适？”陈阳不敢置信，“我们之前说好的，等她好了就结婚，你们说我们是一家人的！”“那是以前！”林晚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现在你房子没了，工作也因为照顾小晚耽误了，你什么都没有，我女儿跟着你难道要受苦吗？”

   “小晚！”陈阳对着门缝大喊，“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打拼的，你忘了我为你做的一切吗？我连父母的房子都偷偷卖了！”

      这时，门内传来林晚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阳，那是你自愿的。我们分手吧，我不会嫁给你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陈阳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看着那道紧闭的防盗门，听着门内传来的决绝话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背着父母卖掉了他们半生积蓄的房子，捐献了自己的骨髓，付出了所有的一切，甚至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解释，就换来这样一句冰冷的“自愿的”。

   回到出租屋，陈阳把自己关了三天。父母打来的电话他不敢接，看着手机里存的转账记录、医院缴费单、骨髓捐献证明，他忽然清醒过来——他的付出不是理所当然，更不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第四天，他揣着所有证据，走进了律师事务所。

“我要起诉他们，追回我为她支付的所有费用。”陈阳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律师看着他递来的一沓沓材料，看着这个眼底布满红血丝却眼神决绝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这些证据足够，我们会帮你维权。”

   法庭上，林晚的父母还在辩解，说陈阳是自愿赠与，说两人是恋爱关系，花费本就该共同承担。可当陈阳拿出转账附言、林晚父母当初“以后就是一家人”的录音、以及自己偷偷卖房的证明时，旁听席上响起了窃窃私语。律师的话掷地有声：“原告基于结婚目的，为被告支付巨额医疗费用，甚至变卖个人房产，被告在接受救助后单方面毁约，且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婚约，其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理应返还全部款项。”

   林晚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陈阳，眼神复杂，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法院最终判决：林晚及其父母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陈阳购房款、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一百四十五万元。

      判决生效后，林晚一家四处筹措款项，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瞬间陷入绝境。更让他们崩溃的是，或许是连日的焦虑奔波，或许是内心的愧疚不安，林晚的白血病突然复发，比上次更为严重，再次住进了唐都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林晚的父母守在走廊里，头发一夜斑白。母亲捂着脸失声痛哭：“都怪我，都怪我太贪心，毁了小晚，也毁了我们家……”父亲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懊悔不已：“当初小陈那么好，我们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要是我们没赶走他，小晚现在说不定早就好好的，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们想联系陈阳，却发现早已没有了任何联系方式。而此时的陈阳，已经换了城市，重新找了工作，慢慢偿还着给父母带来的损失。偶尔想起在西安的那段经历，他心里虽有波澜，却已不再执念。长安的月光依旧温柔，只是有些缘，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有些错，犯了就只能用一生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