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琪的诗歌十首

胡有琪

胡有琪的诗歌十首

文/胡有琪


夜


黑夜是个骗子
总是用一盏灯看人
把人的眼睛晃花
然后  见人就抛出大量的黑色文字
让人们信仰它

等人打呵欠时
它又用梦想钓人
把人们钓入梦中
做梦
你不管如何挣扎
都是梦中的一条鱼

在黑夜里太无聊了
我只好做梦
但我不是那条待宰的鱼
我在打呼噜  把黑夜挤出五脏六腑
黑夜对我来说
就是我的一张床


秋声


秋风跑过来  
撞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一下
丹桂就开了  
整个院子都香了

母亲在屋里喊  吃饭了
那声音穿过桂花
出来时  就有了一丝丝的甜

天  
空出了一块
一群大雁正往南搬家
领头雁叫了一声
叫声掉下来
砸在了母亲的碗里
母亲端着碗  望着大雁  不说话

夜里  
桂花的香还在散步
没有归屋
在屋里  母亲的鼾声念念不忘的
却是那只大雁的声音


月思


有些月亮的坠落
山也托不起

而一些空心的月亮
几根枯枝
就轻松地把月亮举得老高

那月明明近在眼前
我在黑夜里摸索了半天
摸到的还是一手的黑

月光却在河里洗澡
还在河里放养了一河的小月亮

月亮出来时
我不举杯
我只赏月
我怕灌醉月亮后
嫦娥会抱着吴刚哭
泪水把月亮的脸哭花

八月十五的月亮之所以神
是因为我们把一些口水话供成了神话
月亮误食后
有了幻觉


另一面


我刚在镜中画好眉
镜中却递出一把刀
在削我的另一面
那薄  令人生痛

从此
哭的时候
我的泪水总是忍不住悲怆倒灌

月亮下凡成了我的徒弟
爱把银子藏在
山的
另一面
我去找
只摸到一袖子
凉

而凉
也是有另一面的
翻过来
竟是
半截未寄出的
体温


娘的乡愁


一口痰总是卡在喉管里
吐也吐不干净

但她死活不肯进城
说
在城里
她的那口痰没有地方落脚

在老屋里
她的那口痰才没有人嫌
吐在地里
还有风抢着买单


村医孙老头的乡愁


虽然是个赤脚医生
村里的那些新媳妇和幺妹都找过他摸脉

那时  他摸脉时
总是闭着眼
心里却在回味
谁的手嫩
谁的体香

取消赤脚医生后
他就成了隔壁老孙   一个独居的老头
上门的都是一些白发老太
还在找他摸脉

只是他一律开始拒绝
说
他不是医生
只是个吃低保的老头罢了
不想被请去交待还在非法行医


镜子里长出了一只鼻子


那人爱照镜子
他发现
自己的鼻子长长了
总是从镜子里伸出来
像狗鼻子嗅他
他不想暴露自己隐藏的味道
就把镜子锁了起来

可惜
他一挨枕就做梦
梦里
那面镜子自动解锁
还绕着他照
那鼻子还变成了绳子绑着他
让他成了囚徒
他的尴尬藏也藏不住
他只好用鼾声大声抗议
天亮时  那面镜子才安静下来
没有了镜子  他的鼻子不再往外伸


杀·猪


一只猪被杀·
又一只猪被杀·
前后左右   都是猪的惨叫

人们兴高采烈地在杀·猪
村子里的大人小孩都在等
吃刨汤
一过年
养肥了的猪就在刀口下挣扎
猪越肥
杀·猪刀的刀尖越是兴奋
有光从刀里钻出来
炫耀刀是一把好刀

过年时能活下来的猪
才是猪
摆在案桌上的猪不再是猪
是猪肉
人们改了个名字  叫荤菜

猪的哼声  没有人理会
在法律里 杀·人是死罪
在灶台上  杀·猪  补刀也不算残忍
饭桌上没有猪肉
那碗白米饭 突然就寡淡了
筷子拒绝伸向那只碗


抽烟者


没有抽烟前
世界很明亮
他一抽烟
世界便灰暗了下来

他的手指开始结网
一个个烟圈
把所有的事物都罩了起来
吞吐
不经意间
他一支烟便把黑夜烫出了戒疤
星星的经文开始燃烧

烟灰磕尽时
他又变回一个普通的人
抽烟时的快乐同时脱壳而去


祭


死了才十二个月
亲人  故友就不再来

只有青草不嫌弃他
春天只吹了一声口哨
就准时来看他

今天来祭奠他的人带了一大束花
那块碑却睁大了眼睛
来的人是他一生的敌人
多次死里整他

在墓前  那人很是悲伤
但没有说话
他把一杯酒慢慢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