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澍｜瓦窑坪小学旧址兴叹

海尔罕

起联"入帘旧址名犹在，寥落园林覆槁莱"，劈面就是一冷。"入帘"二字极静——像是一个人掀开门帘走进去，没有迎面而来的热闹，只有满眼荒凉。"名犹在"三个字最沉：名字还在，人呢？书声呢？"寥落园林覆槁莱"，"槁莱"即枯蒿败草，一个"覆"字，写出荒草不是零零星星地长，而是铺天盖地地盖了下来，把整个校园吞进去了。这两句不抒情，但情已在景中——一个"犹"字，道尽物是人非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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颔联"朗朗书声飘杳渺，堂堂学苑没尘埃"，用回忆反衬现实。"朗朗"对"堂堂"，叠字读来有节奏感，仿佛还能听见当年读书的声音——但这声音已经"飘杳渺"了，飘远了，飘散了。"没尘埃"的"没"字用得好，不是"落"不是"积"，是"没"——整个学苑被尘埃淹没，像沉入水底一样。一浮一没，书声在上，尘埃在下，中间隔着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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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是全诗脊梁："传薪必备匠心道，强国尤须梁栋材。"笔锋陡然从怀旧转向立论。"传薪"用"薪尽火传"典，指教育传承。匠心道，即匠人之心、育人之道——不是简单的知识搬运，是用心去点燃心。"强国尤须梁栋材"，由一校之废兴联想到一国之兴衰。这两句把前面四句的"叹"拉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旧址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传薪之道断了、梁栋之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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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联"惟愿乔迁新校舍，树人毓秀系兴衰"，收束全篇。"惟愿"二字，是老人站在废墟上的最后一点执念——不恨旧址荒了，只盼新校建起来；不叹过去没了，只望将来有人。"树人毓秀"四字，典出《管子》"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是全诗最重的四个字。教育系兴衰，不是口号，是五千年的铁律。诗人把它放在最后，不喊，不催，只是轻轻一句"系兴衰"，让读者自己去掂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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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语言平正，不炫典，不弄巧，七律的骨架撑得稳稳当当。新韵用得自然，没有凑韵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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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得的是情感的分寸：有叹而不哀，有伤而不颓，有盼而不亢。这是一个经历过时代变迁的人才能写出的诗——他知道废墟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新芽意味着什么。站在瓦窑坪小学的旧址上，他看见的不是结束，是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