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外梦 44

彭城荻苇

第四十四回 十二钗后人齐聚 镇情山道场初成

却说十二钗后人感应到镇情山召唤，陆续前来。不出半月，草庐前已聚齐十一家：

史枕霞（湘云后人），使诗魄剑，掌“枕霞诗道”；

薛冷香（宝钗后人），持药王杵，掌“冷香医道”；

贾探微（探春后人），乘星槎，掌“补天工道”；

惜禅（惜春后人），已削发为尼，掌“数字禅道”；

王巧手（凤姐后人），使铁算盘，掌“经营商道”；

邢孤梅（妙玉后人），抱焦尾琴，掌“清音乐道”；

李守拙（李纨后人），捧《女诫》，掌“守礼儒道”；

秦可人（秦可卿后人），舞长袖，掌“霓裳舞道”；

贾迎春（迎春旁支后人），擅刺绣，掌“女红绣道”；

贾元儿（元春旁支后人），通宫礼，掌“仪典礼道”；

刘地母（刘姥姥后人，稻香一脉），持耒耜，掌“农耕地道”。

唯缺“林黛玉”本支后人。林竺（绛珠元君）本为转世，并无直系血脉；而姑苏林家，自林如海一脉绝后，早已散落民间。

“还差一家，不成阵势。”贾瑛蹙眉。十二钗后人齐聚，可结“十二情缘大阵”，此阵乃当年补天阵衍化，威能无穷。缺一，则阵有瑕。

“或许…”林竺望向山下，“该来的，总会来。”

三日后，山下迷踪阵前，来了一对古怪师徒

师父是个跛脚老道，道袍破烂，背着一口铁锅；徒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青衣布履，怀中抱着一卷画轴，画轴半展，露出半幅《葬花图》，笔触竟与林竺一模一样。

“老道铁锅道人，携徒儿林写意，求见山主。”老道声音沙哑，似被烟熏火燎过。

阵法开，二人入内。那少女林写意抬头，看见双生树，忽地一怔，手中画轴“啪”地落地，完全展开——正是《葬花吟》全诗配图，画中黛玉拈花垂泪，栩栩如生。

“这画…”林竺俯身拾起，指尖触画，画中黛玉竟对她眨了眨眼。

“师父说，这画是我祖上传的。”林写意轻声道，“祖训言：若见画中人现身，便是我归宗之时。”

贾瑛凝视老道：“阁下是？”

“老道乃当年张道士的第七代传人。”铁锅道人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百年前，我师祖在姑苏林家废墟中，救出一垂死妇人与一襁褓婴儿。妇人临终托付此画，言‘此乃林家最后血脉，若遇画中仙，当归之’。今日，老道送人归宗，功德圆满矣。”

说罢，他将铁锅卸下，竟从中取出一枚玉印，印文是“姑苏林氏”，正是林如海当年的私印。

“你果是林妹妹后人。”林竺握印，泪光盈睫。

“可我…不会作诗，不懂药理，只爱画画。”林写意垂首，“怕是辱没先祖。”

“画画也好。”贾瑛温声道，“你这一脉，便掌‘丹青画道’。十二钗后人，齐了。”

至此，十二家聚全：

诗道·史枕霞

医道·薛冷香

工道·贾探微

禅道·惜禅

商道·王巧手

乐道·邢孤梅

儒道·李守拙

舞道·秦可人

绣道·贾迎春

礼道·贾元儿

地道·刘地母

画道·林写意

“既如此，开山立派。”林竺扬袖，双生树光芒大放，在山腰幻化出十二座别院，各按地支方位排列，拱卫中央草庐。

“从今日起，此处便是‘镇情山道场’。你十二人，各居一院，传承本脉道统。每月十五，齐聚草庐，论道切磋，不得有误。”

“谨遵师命！”十二人跪拜。

道场初立，琐事繁杂

王巧手（凤姐后人）不愧商道传人，三日间便拟出章程：各院需缴“功德值”以维道场运转，功德值可通过授课、行医、铸器、务农等获取，亦可完成山门任务兑换。

“这铁算盘，倒让她用活了。”贾瑛失笑。

薛冷香（宝钗后人）则建“百草堂”，以冷香丸改良方，炼制各类丹药。她性冷心热，贫者求药分文不取，富者需以功德值或稀世药材换。

惜禅（惜春后人）于数字禅院设“因果镜”，可照弟子心魔，助其破障。然她要求严格，每日打坐不满六个时辰者，不得入院。

最热闹是秦可人（舞道）与邢孤梅（乐道）二院。秦可人授霓裳羽衣舞，舞姿曼妙，观者忘忧；邢孤梅授清音妙律，琴声可疗心疾。二人常合作，舞乐相和，引得百鸟来朝。

刘地母（地道）最是踏实，率弟子开垦后山，种灵米药草。她有一绝技：以地母真气催生，三日可得一季收成。

林写意（画道）独居“写意轩”，终日作画。她画技奇异，所绘花草鸟兽，皆可暂活片刻。有弟子求她画只灵雀，竟真能啼鸣三日方散。

然平静未久，风波又起

这日，山门外来了队官兵，为首者是个太监，尖声道：“圣旨到！镇情山接旨——”

众人出迎。那太监展开黄绢，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西域‘绝情国’，遣使来朝，言欲与天朝比试‘情道’。朕思镇情山乃情道祖庭，特命尔等遴选弟子，赴京参试。若胜，赐金万两，封‘护国真宗’；若败…削山封，毁道场。钦此。”

太监补充：“绝情国使团已至金陵，携三样邪器：‘忘情琴’、‘绝情剑’、‘无情镜’。琴响可使人忘情，剑出可斩情丝，镜照可现无情本相。陛下已试过，宫中乐师闻琴而痴，侍卫见剑而溃，连贵妃…照镜后竟自请出家常伴青灯。”

“好狠的手段。”贾瑛冷笑，“这是要断我大周情根。”

“师祖，我们去！”史枕霞按剑。

“不急。”林竺沉吟，“绝情国突然发难，必有蹊跷。探微，你用星槎，速去西域探查虚实。”

“是！”贾探微领命而去。

三日后，贾探微传回密报

“绝情国国主，名‘摩罗’，乃当年机械佛国余孽‘摩诃’的转世身。他得遇‘无情道’残卷，修成邪法，立国西域。此番东来，是为报当年之仇，更欲夺镇情山地脉，炼‘无情道果’。”

“果然是他。”林竺与贾瑛对视，“千年恩怨，该了了。”

“如何应对？”薛冷香问。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贾瑛道，“他不是要比‘情道’么？那便让他看看，何谓人间至情。”

遂点十二钗后人，各携本脉至宝，赴京参试。临行，林竺于双生树下，取十二片金墨海棠叶，炼为“护情符”，分予众人。

“此符可暂抵忘情琴、绝情剑之威。然真正决胜，在人心。”

金陵城，比试台

绝情国使团已候三日。国主摩罗是个青年模样，面色惨白，眉心嵌着枚黑色晶体，正是无情道种。他见镇情山众人至，轻笑：

“绛珠元君，补天石，久违了。”

“摩罗，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贾瑛冷声道。

“废话少说。”摩罗拍手，“第一试，忘情琴。我方出琴师‘绝弦’，你方何人应战？”

邢孤梅（乐道）抱琴出列：“我来。”

绝弦是个盲眼老妪，十指如枯骨，拨动琴弦。琴声一起，满场皆寂。那声如寒冰刺骨，听者如坠冰窟，前尘往事，爱恨情仇，皆渐模糊。

邢孤梅静坐，待琴声至最凄厉处，忽拨焦尾琴。琴音清越，如春风化雪，所过之处，冰消雪融。她奏的，是当年妙玉所创《梅花三弄》，曲中蕴含孤高之洁，不屈之志。

两琴相争，声波对撞。绝弦琴弦“铮”地崩断一根，她吐血倒退。邢孤梅亦嘴角渗血，却不停手，琴音愈急，终将忘情琴声彻底压下。

“第一试，镇情山胜。”裁判官宣。

摩罗面色不变：“第二试，绝情剑。我方剑客‘斩情’，谁人敢接？”

史枕霞（诗道）拔剑跃上：“枕霞领教。”

斩情是个黑衣剑客，剑出无光，唯见黑气缭绕。剑风所及，台下有观者忽然抱头惨叫，与身边亲人反目成仇——那是剑中绝情气，可斩断情丝。

史枕霞不惧，诗魄剑出鞘，剑身浮现血色诗行。他朗声诵道：“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每诵一字，剑光便盛一分。诵至“魂”字，剑光如虹，将黑气尽数荡开。

斩情连出三剑，皆被诗魄剑挡住。第四剑时，史枕霞忽然弃守为攻，剑尖直刺对方心口，口中疾诵：“是真名士自风流！”

剑入三分，斩情踉跄跪地，手中绝情剑寸寸碎裂。他惨笑：“原来…情到深处，便是绝情。”竟自断心脉而亡。

“第二试，镇情山胜。”

摩罗终于色变。他起身，解下胸前无情镜：“第三试，无情镜。此镜照人本相，凡有情者，必现丑陋。尔等…谁敢照？”

众人对视。此镜最毒，照者若心中有愧、有怨、有贪，皆会放大，轻则疯癫，重则自戕。

“我照。”林竺缓步上台。

“不可！”贾瑛急道。

“无妨。”林竺微笑，“我倒要看看，我这千年老魂，在镜中是何模样。”

她立于镜前。镜面荡开涟漪，映出她的本相——先是绛珠仙草，再是林黛玉，然后是林竺，最后…竟化为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灵河畔，对神瑛侍者展颜一笑。

那笑纯净无瑕，蕴含天地间最初的爱。

“这…”摩罗怔住，“你竟无一丝怨？”

“有怨，但更有爱。”林竺轻抚镜面，“无情道兄，你只看众生怨憎，却不见他们怨憎之下，藏着多少求而不得的爱。”

镜面忽然炸裂。无情镜，竟承受不住这至纯之爱，自毁了。

“三试皆败，摩罗，你还有何话？”贾瑛喝道。

摩罗惨笑，忽然捏碎眉心黑色晶体。晶体碎，涌出滔天黑气，将他吞没。黑气中，传来他最后嘶吼：

“以我身祭，唤无情道祖…降临！”

天空骤暗，一道巨大虚影自西方而来，正是当年机械佛祖的残识。它伸手抓向镇情山众人：

“补天石，绛珠…本尊要你们…永世为奴！”

巨掌压下，众人皆被威压所制，动弹不得。

危急关头，十二钗后人齐喝，各展本脉至宝。十二道光柱冲霄，在空中交织，结成“十二情缘大阵”。

阵成，情网如天罗，反罩向机械佛祖虚影。

“区区蝼蚁…”虚影不屑，欲撕破情网。

然情网之中，浮现出万古以来，众生所有真情记忆：母亲哺育，恋人相拥，友人击掌，甚至仇敌对决时的热血…

这些记忆如浪，一波波冲击虚影。虚影发出惨叫，它本是无情道所化，最惧真情。在情浪冲刷下，渐淡渐散。

“不…本尊…不甘…”最后一声嘶吼，虚影彻底崩碎。

黑气散尽，摩罗已化作一具枯骨，手中紧握半卷《无情道经》。经上最后一页，有行小字：

“无情至极，反生大悲。

吾道…错了。”

原来机械佛祖，在陨落前已悟此理。可惜后人执迷，酿成今日之祸。

尘埃落定

镇情山众人凯旋，皇帝亲封“护国真宗”，赐金万两，良田千顷。然林竺婉拒金银，只求一事：将《无情道经》残卷封于镇情山地脉，以真情温养，化其戾气。

皇帝允诺。

道场回归平静，然众人皆知：这不过是大劫前奏。

因为机械佛祖虚影崩散时，曾留下一句谶言：

“三载后，天情劫再临。

届时，十二钗需以身补天…

缺一不可。”

双生树下，林竺与贾瑛并肩而立，望向苍穹。

“还有三年。”贾瑛握紧她的手。

“够我们…教出能接班的人了。”林竺轻笑，眼中却含泪。

风吹过，海棠如雨。

远处，十二院中，弟子们或诵诗，或炼丹，或习舞，或耕田… …尚不知，他们敬爱的师祖，已开始为离别做准备。

正是：三试全胜镇邪魔，谶言又起天劫临。不知三年后是何光景，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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