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音

十八孩儿十八

  公司门禁的声音是“谢谢！”,办公室进门的声音是“请进！”这我很熟悉。工作日上班，每天要准时在公司大门口刷脸打卡，人脸识别之通过之后，接着便是一声“谢谢！”进入办公楼的办公室门是指纹开门，成功验证之后马上也是一声“请进！”这我耳朵听得生茧子了。


  每天的工作需要在上班时间完成，一般不鼓励加班，超过30分钟的加班要报人事部门批准，虽然只是形式，因为加班也没有加班工资，最大可能是调休。下班之后，或者节假日休息，同样也不要在公司办公楼加班，不允许随便肆意占用公司资源。


  而我由于住在公司附近，节假日我喜欢回公司门口的草坪树荫下看书，习惯成自然，也是因为比较清静，但我遵守制度，一般不刷脸进办公楼，只是在树下安静看书。


  前阵子一个秋日周末，公司刘总来到办公楼想进去。我突然想起，好像好久没有见过刘总了，刘总是公司的第二把手，也就是二老大，那摩温（No.One）过来之后的那摩兔（No.Two）。


  只见他尝试刷了几次脸，都没有成功，没有听到“谢谢！”的声音。因为平时他很严厉，公司员工几乎都怕他，敬而远之，几乎也都不敢给他打招呼，更没人敢企图跟他套近乎说话。我生性胆小，自然也不敢造次。


  “小李，刚好你在，你过来给我开个门，顺便上来给我搬点东西。”从来没有见他那么客气跟我说过话，受宠若惊。出乎我的预料，也更没有想到，那摩兔的他居然也有人脸识别不通过的时候。


  用我的人脸识别开了办公楼大门，跟着那摩兔坐电梯上到七楼，虽然我们这当地人都不很喜欢“7”，说“7”是了，一了百了，但某种人还是很喜欢七层，七上八下，无论住家还是办公室，他们都专门挑七层，讨厌八层。七上八下，也可以理解，大家都图个吉利。


  平时上班没有事情，我几乎不到七层，那是领导办公室，没事不敢打扰领导。02号室是副总经理办公室，那摩兔用指纹开办公室门锁，没有反应，再次尝试，还是没有听到“请进！”


  “奇怪了，”那摩兔自言自语“这么快就都换掉了？”我不知道那摩兔上月底已经退休了，因为，到年龄退休的员工不用公示，尤其是领导的退休，一般都悄悄进行，过了缓冲期大家才知道，只有提前退休的员工才要公示。


  “要不要打电话给办公室杨主任，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看到那摩兔几次尝试都开不了办公室门，我怯怯地问他。


  “不用了，等周一上班再说吧。小李，咱们走吧，辛苦你了。”我再次受宠若惊，跟着那摩兔坐电梯下楼。


  出办公楼开门是不用人脸识别，直接按开门按钮就可以，自然也没有说“谢谢！”的声音。我抢着走在前面，按下了开门的按钮，门自动开了。


  “怎么没有说‘谢谢’呢？”那摩兔好像才头一次知道办公楼大门出门开门是没有说“谢谢”声音的。


  我正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才好，那摩兔再次好像自己自言自语地说“谢谢，请进。”、“谢谢，请进。”那样重复说了三遍，停了一下，好像很失落地叹了口气，继续自言自语说“到站了，该下车了，不用谢，不必请。”说完，突然转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说，“小李啊，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没有照顾好你。”


  “不，不，这么多年，承蒙你关照。”我赶紧奉承说。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大家多关照了。”听到那摩兔叫我大家多多关照，看着自动关闭的办公楼大门，我有点不知所措。


  人脸识别系统门禁，门内门外门关，处处都是门。想起了小时候捉迷藏的童谣儿歌：“藏好了吗？”、“还没有呢。”人家还没有藏好，小伙伴却急不可耐掀了盖头。


  本来无门，谁叫自己赖着藏这么久？南宋慧开禅师却说凡尘是“无门关”，上山下山，上车下车，本来无门，平常心是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无”即门关：以“无”为门、以“无”为关，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至简，大门无音。越是伟大的成绩贡献，往往越是平凡，越是大度，越是包容万物。


  其实，那摩兔在第三次刷人脸识别，系统显示“无法识别”，我就知道，看视没有锁的门禁系统，已经更新了。看着那摩兔踉踉跄跄离开公司的身影，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寞心中涌起，美人迟暮，平平淡淡、反反复复才是真。树音门禁音，心音无门音，都是天籁之音。


  又是一个秋天，收获的季节。秋天流火收获音，树音心音门禁音，都是天籁之音。雨中野果落，灯下草虫鸣。白发早出现，岁月不可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各种声音，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树音门禁音、心音无门音，甚至各种各样的杂音，都是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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