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我又站在这云端之上。
八月的风替我理了理鬓角的霜,
云端1680的石阶认得我的脚步,
它不说话,只把天又压低了一些,
让我看清,云影怎样落进湖心。
看那《太平公主》的裙摆,
是赫德用草木和泥土在大地上绣出的信。
三年前,她刚学会用鲜花描眉,
如今,漫山的绿已掩住石头的旧疤,
在荒芜里,重新垒起了一座故乡。
仙人掌依然举着锋芒,守着倔强的绿。
我坐在温热的鹅卵石上歇脚,
听它们讲根系怎样穿透砾石的缝隙。
忽然想起,我也曾用半生的光阴,
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
悄悄埋下过许多渴望发芽的目光。
这片湖,依旧是七十年前张将军引来的水。
他让“不可能”在石缝里安了家,
而今紫红的狼尾草翻涌成浪,
我听见大地沉稳的心跳,
与岁月握手言和时的回响。
我不急着走了。
木椅宽大,云影缓慢。
远处的水面是一册摊开的书卷,
我伸出苍老的手指,在浪尖轻轻划过——
从前,我在这书卷里寻找答案,
如今,我躺在万顷碧波的怀抱里,
终于翻到了崭新一页:
原来不必再问风从何处来,
只需靠在时光的岸边,
看满山的绿,缓缓长成
自己安然的模样。
(初稿于2026年8月2日弥勒,定稿于2026年9月4日武昌)
注释① 云端1680:指太平湖森林公园海拔1680米处的观景台及石阶步道。弥勒太平湖地处云贵高原,常年云雾缭绕,“云端”既是实写海拔,也是虚写置身云海之上的意境。 ② 太平公主:指太平湖森林公园内的大型大地艺术景观《太平公主》。该作品由艺术家在地面以草木、泥土、花卉等自然材料“绘”出一位彝族少女的半身像,从空中俯瞰尤为壮观。诗中“裙摆”“用鲜花描眉”皆由此而来。 ③ 赫德:大地艺术作品《太平公主》的设计者。 ④ 张将军:指张冲将军(1901—1980),云南泸西人,著名爱国将领。上世纪五十年代,他主持修建太平水库,引水灌溉石漠化严重的弥勒坝区,使原本干旱贫瘠的土地变为万亩良田。诗中的“七十年前张将军引来的水”即指此历史背景。太平湖今日的碧波万顷,正是张冲将军当年“引水改土”的成果。 ⑤ 狼尾草:观赏草的一种,紫红色花序,耐旱耐贫瘠,常用于荒山绿化与园林造景。诗中以其“翻涌成浪”暗喻在曾经贫瘠的石漠化土地上,生命已蔚然成势。 ⑥ 石头的旧疤:指太平湖区域曾经严重的石漠化地貌。过去这里乱石裸露、土层瘠薄,经过数十年引水、固土、造林,才逐渐被绿意覆盖。诗中以“旧疤”喻指土地曾经遭受的创伤,如今已被“漫山的绿”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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