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中国 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19-1-5 08: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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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雨夜灯影，难忘良师曾冬成
踏上民办教师工作岗位，我遇上了人生就职路上第一位令我感念至深的好同事，她就是曾冬成同志。
早在我担任大队团支部副书记，主理宣传队编排、剧本创作与文艺演出工作时，便与曾冬成同志有过数次交集。她本是心怀文艺热忱的青年，凭着一身才情踏入三尺讲台。在全校五名教职工中，唯有她是公办教师，品行端庄、气质温婉、才艺出众，在那个清贫朴素的年代，格外难得。
她养育两个年幼孩童，因时代条件限制，与爱人长期两地分居。丈夫在外深造工作，路途遥远、归期难定，平日里她独自撑持家事、坚守教学岗位，吃住全都在校，由年迈外婆住校陪伴，替她照料一双儿女、打理日常起居。
那是交通闭塞、山河阻隔、通讯唯靠书信的七十年代。无数学有所成、奔赴岗位的有志青年，大多逃不开两地分居的命运。但那一代人心中有操守、肩上有责任、眼底有底线，凭着对家庭的忠诚、对婚姻的敬畏，默默守住朴素的道德本心，清清白白过日子，从未让半分世俗杂念、逾矩风波沾染生活。
曾老师的爱人，是那个年代名副其实的时代佼佼者。每每谈及丈夫，曾老师眉宇间总会漾起藏不住的自豪与温柔：“他毕业于常宁一中，当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武汉华中工学院，攻读电气工程专业。”
而曾冬成本人，亦是当年十里八乡人人称道、人人羡慕的好姑娘。她是百里挑一的乡村公办女教师，歌喉清亮婉转，恰似林间百灵；舞姿轻盈舒展，宛若花间蝴蝶。身姿窈窕端庄，脸庞白净温润，气质干净素雅，温润动人。
她最擅音乐课，每一堂课都坐在风琴边自弹自唱，声情并茂、气韵悠长。我常在隔壁教室上课，每每耳边飘过她温润悠扬的歌声，课堂间隙都忍不住听得入神。心底对这位才情兼备、温柔得体的同事，生出由衷的敬佩与景仰。与她共事的那几年，清贫艰苦的乡村教书岁月，竟多出几分岁月安然、人心温润的踏实与静好。
那时我年仅二十岁，青涩懵懂、涉世尚浅，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年轻小伙。而曾老师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生活的琐碎、分居的孤苦、育儿的辛劳，从未压垮她的风骨与气质。她依旧身姿窈窕、谈吐温柔，待人谦和有礼，举手投足从容端庄。只要她在身旁，周遭清贫枯燥的环境，都会变得柔软安宁。
半生回首，最刻骨铭心的，是一九七六年五月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那日傍晚，我外出吃完点心，返校住校办公。行至半路，狂风骤起、暴雨倾盆，天地间水雾苍茫。我快步疾行赶回校园，望着风雨中摇曳单薄的校舍，心底无端泛起一缕少年愁绪。
正当我站在校门口一筹莫展之时，风雨深处，曾老师悄然从校内住所走出。暮色沉沉、风雨萧萧，她宛如阡陌荒郊中悄然独放的一花，清雅脱俗、温柔亮眼。彼时我年纪尚轻，看不懂成年人分居持家的苦、无人分担的难，只单纯觉得眼前人美好、温柔又坚韧。
她待人热忱、谈吐从容，身处逆境却从无怨言，历经生活重压依旧心怀坦荡。那份无怨无悔、安然自守的胸襟，彰显出她独有的人格魅力。
当晚，我回到简陋办公室，点亮一盏煤油灯，铺开纸张，正想伏案写点文字。骤然间，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拍打门窗，窗纸被撕扯得哗哗作响。劲风从瓦隙、檐角、窗缝间肆意灌入屋内，直扑灯芯。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挣扎闪烁，几番摇曳之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斗室瞬间漆黑一片，我站在屋中，一时茫然无措。
就在我束手无策之际，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曾冬成老师提着一盏明亮的马灯，笑意盈盈立在门口，轻声打趣：“今晚天公不作美，把你困在斗室之中，该当何罪？”
我坦然一笑回之：“何罪之有？天有风雨，乃是自然规律，与天斗，其乐无穷。”
见我心境豁达、谈吐从容，她温婉莞尔，认真劝慰：“不经风雨，长不成大树；不受百炼，难以成钢。”
寥寥数语，铿锵有力、意蕴深长。我静静抬眸打量她，心底不由自惭形秽。看着她眼底坦荡自信、安然恬淡的神态，我彻底明白：纵使常年夫妻分居、独自抚育幼子、常年清贫坚守，她依旧初心不改、无怨无尤，内心澄澈而强大。
我正准备重新拨亮油灯，屋外狂风再袭，连她手中稳稳的马灯火苗也随风忽闪。风势X猛，一次次试图攻破马灯的守护，似要将我们彻底困在雨夜黑暗之中。所幸马灯如堡垒一般护住微光，让小小斗室始终留有一丝暖意与光亮。
那个年代，民风淳朴、世道清正，道德伦理根植人心、支配言行、约束灵魂。暖黄灯光映着她窈窕端庄的身影，年少纯粹的我，心中唯有敬重、感念，只以一句朴素真诚的谢意，表达心底所有温暖。
她望着我年轻干净的模样，颇有感触，轻声吐露心声：“自来这里任教，恶劣环境不惧，风雨寒夜不畏，唯独常常惴惴不安，苦于身边难有推心置腹的知音。”
风雨之夜，她的嗓音温润婉转，如翠鸟轻啼、沁人心脾。那一刻，我深深感知，她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品性、才情、格局，皆是常人难以企及。
冥冥红尘，命运自有安排，缘分自有归处。我静静伫立灯下，看着她婷婷玉立的身影，心怀敬畏，伏案忙碌至深夜。她始终倚立门边，看着我伏案的背影，眼底藏着温柔的怜惜与善意。
她常年吃住在校，每到正午时分，总有温热饭菜的清香漫过校园。她常常唤我一同用餐，我若偶尔腼腆推辞，她便托付外婆，将热饭热菜专程送到我的办公室，默默关照、时时体恤。
这般纯粹温暖、干净坦荡的同事情谊，延续了数年之久。
改革开放后，国家逐步落实干部职工两地分居政策，曾老师终于得以调往爱人身边，阖家团聚。自那一别，世事浮沉、人海茫茫，我们整整五十年未曾再见。
经年之后，我多方辗转打听，才知她晚年落寞凄凉。老伴先行辞世，她又不幸患上老年痴呆，神志混沌、记忆消散，一生才情、半生温柔，最终消散于糊涂岁月，孤孤零零、悄然终老。
今夜提笔回望，风雨灯影、夜半闲谈、热饭温情、温柔叮嘱，一幕幕清晰如昨。写下这些质朴细碎的往事，我依旧老泪纵横、心生无尽怅惘与心疼。
岁月无声，良人难再。那一段清贫执教的时光，因她而温暖；那一段滚烫纯粹的岁月，因她而终生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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