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行漫记

粉墨是梦

新疆行漫记

青墨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题记

      几年前,去额济纳旗看胡杨林，在武威一家酒店歇脚，离开时，看见电梯墙壁上挂着一幅甘肃地图。一眼就瞅见从武威出去有两条大一路情绪低落。我对新疆和甘肃从小就有故乡感，非常向往。不止一次地想：这一生一定要去新疆。后来老了，又想如果能去新疆生活一阵子，这辈子就没有啥遗憾的了。
     二零二二年的暑假，几个朋友相约去新疆旅游，由于我们被事情耽搁，不能同行，便商量他们先走，我们后面坐飞机在和田等他们。朋友们走了，我们也收拾好行李，机票也已预订，只差登机，不料疫情突然加重，只能取消行程，这一等便是几年。今年寒假，儿子邀请我们去和田过春节，我欣喜过望，不但是去一趟，而且还能住十多天。
      临行时，我把日记本装上，想得空写一两段，可真在行程中却写不出来了。和田九点天才亮，夜里十一点天色才暗下来。每天追着太阳出发，伴着月色歇息，心境也匆匆地切换，根本抽不出时间落笔。浮光掠影走了一遭，一些东西还是存在心里。
     从新疆回来，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想把这十几天行迹与心绪整理出来。想来想去头绪很多。也罢，不如暂且抛开章法，先抽个头码点文字，记录一段光阴。若干年后再翻出这段文字，仍能忆起当初万里奔赴的激动。

1、西行

    腊月二十八，我们一行三人坐高铁到咸阳西站，再转乘大巴前往咸阳机场。到了候机厅，距登机时间还早，办理完行李托运，便随意走走看看。咸阳机场是一座国际机场，也是空中丝路的起点。
    这是我第一次到咸阳机场，满心兴致。偌大候机厅人声熙攘，各地旅客推着行李箱往来穿梭。有人独自静坐望向落地窗外停机坪，有人低声和同行亲友闲谈，行李箱碾过地板发出细碎声响，广播温柔地播报航班讯息。候机厅开阔大气，现代时尚，又有着丝路风情与长安古韵，各类餐饮、便利店、书店、特产店一应俱全，往来旅人随处可寻一处歇息，品尝南北风味，捎走长安风物。最勾人食欲的还是陕味小吃，擀面皮、肉夹馍、甑糕，香气扑鼻。关中人以面食为天，三餐离不开麦香。我们点了宝鸡臊子面与兰州拉面，一碗酸香醇厚。一碗清鲜绵长，隔着千里山河的两地风味，在一方小小餐桌上相逢。
     登机口，旅客并不多，大多身着秋装，像我这样裹着厚厚绿色羽绒服的人不多见，我暗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反观身边众人，个个鼻梁高挺，眉眼乌黑深邃，睫毛纤长卷翘，精致立体的五官，衬着浅蜜色的肌肤。和我扁平柔和的面容全然不同。我心中了然，他们是维族人。
寻到座位，邻座上已坐了一位维族青年。见我过来，他立刻起身，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侧身通过，笑着道了声谢谢，他也笑着回我“不用谢”，普通话略带生涩。他又指指靠窗的座位，示意我坐在那儿，他坐在过道位置。他放下我面前的小桌板，教我把座椅调到舒适的角度，随后他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四个小时里，他除过起身上厕所外，他一直都没有打扰我。飞机落地，他对我笑笑，便背着包前面走了。后来旅途中，我们还遇见了许多热忱善良的维族人，那些温暖的故事，且留待后文慢慢说。
    飞机缓缓升空，不过一两分钟，我便置身云海之上。飞机飞到一定的高度，就没有阴天了。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澄澈深蓝，而下面却是层层厚重的灰云。苍穹之上，尽是灿烂与光明，不见半分阴暗。白云聚作一座座云岛，或蘑菇，或棉花，或冰雕，静静悬停于天际，又在不察觉中悄然缓缓退去，前面是翻滚的云涛和蔚蓝的天宇。地面的村庄与道路渺小得如同沙盘里的模具，顺着深墨色的斜坡缓缓铺展下来。渐渐变成几点灰白与浅黄。
      这次我们将飞过陕北高原，武威、金昌、张掖、嘉峪关、哈密、吐鲁番，再沿塔克拉玛干沙漠西缘，直抵和田。听说左侧舷窗可以眺望祁连山，而右窗可以看见天山，待飞近和田，左右两侧都能望见昆仑山。我两眼紧紧盯着窗外，一刻也不敢闭眼分心，生怕一念一闭，就从此山河无缘，风景不遇。
    虽已入春，人间回暖，祁连山却依旧沉于寒冬。千山万岭重峦叠嶂，千沟万壑纵横绵延。雪线掌纹如山蛇，在层层叠叠褶理之间穿游，山脊白雪皑皑，山肤有着哑光般铁灰和赤褐，沉淀出一身内敛孤绝的硬气，山巅覆雪凛凛生威，山基褐岩傲骨嶙峋，上下截然两分，它们野性、沉默，如千军万马蛰伏。沟壑间冰河迢迢，如从万古八荒奔来，终聚成一道道浩荡的白流主线。身在长空之下，目览山河壮阔，我自胸中顿生浩荡豪气。
    我暗想阿尔金山在哪里？乌鞘岭、阴山、葱岭又在哪里？每一寸土地都十分相似，我一时恍惚，分不清身在何处。祁连飞雪、河西古道，汉帝国，此刻都被飞机这支飞驰的箭镞接通，张骞出使西域的步履、霍去病纵横的铁骑、班超驻守的孤忠……那些镌刻在边塞史卷里的身影，一个个都在身下的这方土地走出来。我心知，有些山峦不在此行航径，有些身影也不在这一方土地，这一刻我正飞在几千年的历史上空，身旁是秦汉的明月，身后是唐宋长风，眼前是竹简墨书里写的江山风骨，心底是亘古不变的华夏山河，心里如小孩般跳跃。
     我问家人：“飞到哪里了？”家人打开北斗导航，我看见飞机贴着鸡肚皮往西飞，而这肚皮就是塔克拉玛干沙漠。
    飞机遇上气流，颠簸的厉害，我心里很稳，低头静静刷着《长安的荔枝》。回头一看，大家也都没有慌乱。目光落向舷窗外，前方是澄澈的苍穹，蓝得安宁辽阔。忽然，一架飞机逆向飞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气浪线，像蓝色玻璃划了一道痕。在这万米高空之上，与另一架飞机遥遥相逢，才知道，在茫茫的苍穹里，我并非独行者，天际之间，也有无数同星人：宇航员巡天，飞行员巡边，旅行者踏山河，天空实而不空，人来人往，便觉自己不害怕，也不孤单。
    临近和田，舷窗被要求合上，我便在安静中，悄然睡去。

2、沙漠

    走出机场，立刻感受到风的扑打，沙抽在脸上麻生生的细碎疼，这种粗粝感只有亲身站在这片才能体会到，在内地是无法感受到的。护栏、毛白杨、农房，刺沙蓬、芨芨草、猪毛菜都落满一层薄薄的显眼的沙灰。虽是晴空万里，却也是土茫茫。虽看不见沙漠，但已深切的感受到和田是一座被沙子包围的城市。沙漠，它在这，在那！
   当然城市就是城市，笔直宽阔的马路贯穿全城，宏伟的高楼林立，商场饭店遍布，人流往来不息，竟看不出它和内地城市有多大的区别。
    我们沿马路走不到五百米，便拐进村庄，村庄边缘是修整得方方正正井字形沙田，沙田里种的是麦子。正在浇灌麦田，麦苗青青，麦秆粗壮，叶片肥厚，丰收稳了。天天处在一片灰黑的底色中，突然看见这一簇簇清新的绿，让人心头一亮，春天是真从南方来了。田地套载核桃树，树枝榾柮结实，透着一副倔强的硬气。也有枣树，灰头土脸，形容枯槁。
   其实沙漠离城市并不算远，驱车大约二十分钟，就能抵达一处观景台。观景台在一座高高的沙丘上，我们要沿着“之”字形栈道爬上去，有几段台阶被黄沙深深掩埋。爬沙山我毫无经验，一脚深深踩下去，踩不到底，下面是虚，想用力往上爬，脚却往下滑，沙流下来埋住了我的腿。只好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平心拔移。好在山也不高，十几分钟就到了。
     站在观景台上，风使劲的抽打。辽阔、荒凉、滚烫，这是我眼前的沙漠。捧起一抔沙子握紧，粉粒从指缝簌簌滑落，竟留不下一丝痕迹。我想起了一句话：“婚姻是手中的沙，越是拼命握紧，越容易从指缝慢慢溜走。”我又捧起一抔沙，端着，沙子在我的手心。可是沙子在不觉中慢慢减少，我笑了，既然留不住就扬了它，我把手中的沙抛向空中，我看不到沙影。沙丘的胴体起伏有致至视界尽头，沙梁被塑成一道凝固的沙弧，沙面细腻紧实，没有半分凌乱。我看到了很多人踩出来的路，伸进荒漠里，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这种沙漠常常定格在摄影家的镜头里。灰金色的天空，忧伤的情调，越看越沉默。我拿出手机给这幅作品配背景音乐，一下子就想到了《别君叹》。“低吟白雪逢阳春，送君别去无知音。”这段歌词配此情此景，再合适不过了。王维的一场湿濛濛的相送，走了千年，却总也走不出渭城的那场春雨，永远都是青衫湿，春山淡，鸿影远，今天我把故事续写上了。我的音乐听起来情意绵绵又伤感，听在自己无处深情的心屋里，变成那个千言万语中无语的人。
     刘亮程笔下的黄沙梁，不过是戈壁边缘一片偏僻贫瘠，终年风沙翻卷的土地，没有热闹的烟火，没有车马喧闹，只有矮旧的土房、蜿蜒的土路，年年枯荣的庄稼地，和一村人慢悠悠踏踏实实的日子，这般寻常日子，本身便是哲学。这里的人日子清淡，琐事简单，一生都在看风吹土落，草长虫鸣。风吹的痕迹，土落的重量，时光移走的样子，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份独属于黄沙梁的天地哲思，外围作家反倒难以写透。
      车头一拐，我们进了一块天然沙漠，这里远离城市、人迹。车不能开进去，我们徒步而行。银灰色的沙山高高低低起伏，沙浪从山头铺向看不见的天际。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没有主角，风是唯一的过客，长天万里，流云散尽，一只孤隼高高盘旋苍穹，它不作鸣，也无停歇。我盘腿眯眼看，家人远远的散成一个个小点，忽然就有了感慨，人在大自然中是多么的渺小，幸而相伴才不惧大漠苍茫。起身，曾经坐过的痕迹不见了，只在一瞬间，历史被沙尘掩埋，回复了最初的模样。
     我们坐着火车穿行于沙漠腹地，大漠已经被人们锁边。治沙人把麦草、稻草扎入沙中，做成一格格草方格，像小栅栏牢牢锁住流沙。听说过兵团城市，总好奇荒漠之上如何开辟家园。从前只在文字里想象兵团人栖身地窝子，开荒拓土的艰苦模样，眼前鲜活的景象，终于使久远开荒故事落地成真。如今一座座兵团城镇拔地而起，村落整齐，生活富足，处处尽显安稳繁荣。只可惜时间紧，回程赶，所以没去看一看。
     火车时而途经村庄，时而驶过集镇。村庄也不是一个人的村庄，一排排房屋整齐排布，门上贴着门联和“福”字，门前或院子停放着私家车，有小狗从铁门跑出，院子里有几只大红公鸡在悠悠散步。

3、民居

      我们走进吐沙拉村，这是一个寻常古村落。巷道是一条条笔直的水泥路，不时有村民骑着摩托车驶过。沿路平顶民居排列齐整，每个院落似乎很内向，被黄土院墙围着，黄彤雕花木门大多挂着大锁，我知道主人不在家。黄泥巴外墙上写着：你就在街的那头，有月亮的晚上，您的脸映在小酒馆的墙上。
    目光眺过院墙，能看见搭在房檐上木条葡萄架，枝藤落尽，只有木骨。询问当地人才知，新疆冬天太冷，村民把整根葡萄老藤弯下来，埋土盖严，让蔓藤“睡在被窝里”。整个寒冬，它们都沉睡在厚厚的冻土下，等春风吹过戈壁，人们把葡萄藤从土里挖出来，架上葡萄架。从新芽初绽到挂满翡翠般的果串，不过短短三四个月。
    拐过一个街角，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玩耍嬉闹的声音，红色大门开着，探头看，几个小孩在葡萄架下跳皮筋，一位卷发小男孩吊着葡萄架打秋千，看见我们跳下来，走到门口依着门框，好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他摇着身子朝我微笑，一位维族妇女，提着桶走了出来，一点都不惊讶我站在她家门口。一座维式二层小楼入眼，阳台很宽，二楼楼梯口放着一个榻榻米。院子有序的放着小车，三蹦子、农具，亮眼的是铁丝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就像我小时候母亲把洗净的衣服抖开挂晒在铁丝，这份感觉太美好了。
      村头有砖混结构的小楼，墙体坚固挺拔，尽显高档建筑的端庄与大气。驻足楼前细看，楼的外墙以菱形、三角形、方形等大小不一的几何砖石拼砌而成，呈现出立体感极强的浮雕式花纹，每一处酷似实木雕花。整座小楼具有伊斯兰建筑风格，带着浓郁的西域建筑风情。
      喀什老城的高台民居处在黄土崖上，依着高台地势层层叠叠，和黄土塬上的村落有点像。院墙也不高，多用黄土夯筑，厚实沉稳。房屋为土木结构，大多是二层小楼，下层一般是手工作坊，上层居住。也有从一层平房渐次加盖至四层，楼层顺着坡地高低错落，木廊与露台相连。院内有一方小天地，葡萄架攀满廊檐，无花果、石榴树点缀其间。平顶的屋顶既是晒台，也成了空中庭院，摆着陶罐与绿植。院中有窄梯蜿蜒向上，连通各层。民居间有狭窄曲折的小巷，巷顶有街楼、半截楼、悬崖楼，形成独特的楼中楼格局。
     我在一房门前站住，门口坐一老翁，面前是个玉石小摊位他并不叫卖，只是坐着。屋子只有二三平米，只能放一个拐尺楼梯，楼梯通往上楼，家人的生活起居应该在上楼。我退后几步，踮脚看老人家的二楼，一位老太太坐在茶几旁喝茶，一位三四岁的小女孩绕着她在跳舞。门窗雕着巴旦木、葡萄藤、石榴等花。门的两边，挂了壁毯。我离开，老人也离开，而那堆玉石在那里，我纳闷，他为什么不招揽生意。
     顺着小巷往深处走，遇见一家并不起眼的小店，若不是门口那块小小的箭头木牌子上写的话：“想你的风终于吹到这里，”，让我变得柔软，我大概只会匆匆路过。我轻轻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巴勒斯坦骆驼皮灯店，满室琳琅满目的皮灯，一屋光影。暖黄、浅棕、淡彩交织，轻轻洒在每一寸空间里，光色温婉，却又格外柔和。每一盏灯造型简约大气，带着手工制作的质感，朴素中藏着精致，透出岁月沉淀的静美。骆驼皮灯的手艺，在巴基斯坦也是一种非遗手艺，如今还能完整掌握这门手艺的人，也不过六十人。能在这里遇见它们，就是一场难得的缘分。
    一位高鼻梁大眼睛的小姑娘站在灯晕里，默默注视进出的顾客。她身着粉色宽松飘逸的长衫配着白色的阔腿裤，肩头轻搭一条粉色纱质披肩，乌黑的长辫掩在披肩下，眉眼清澈，像从古老故事里走出来的萨苏伊，安静又美好。准备离开时，我朝小姑娘轻轻点头，她立刻回以一笑，露出一口如珠贝般洁白的牙齿。
     喀什古城是喀什的灵魂。

4、和田夜市

        古勒巴格街的夜市非常有名，它曾多次登上央视，我也是慕名而来。夜市并非路边摊，而是一条规整的室内美食街，
       刚走到街巷入口，浓郁的烟火里混着烤肉香气扑面而来。步入美食街，人头攒动，游人摩肩接踵，各家摊主热情招揽来往客人。这般热闹的市井，在我的记忆里不多见。
       好吃的太多了，烤肉、烤包子、烤蛋、烤木瓜、凉皮子、凉粉、拉条子、苜蓿饺子、鸽子肉……。面对这些珍味，我什么都想吃，无奈胃只有一个，也只有吃自己最想吃的。我们约定每人各买一种，凑在一起分享。儿子选了一串红柳烤肉，一串四块，每块都有小拳头般大，实在。老公挑了一盘羊头肉，又买了几瓶石榴汁。我买了一份烤木瓜，赛赛端来一碗奶昔粽子，我们坐在桌边，喝着清甜的石榴汁，静静打量着食客。每个摊位都挤满了食客，有的人在伏案大快朵颐，也有人有打包带走。
      慢慢逛下来才发现美食街长约200米，美食以烤为主。烤制方式多种多样，有串着烤、包着烤、埋在馕坑里烤；食材更是以羊肉为绝对主角，烤肉、烤肝、烤腰、烤塞皮、烤筋、烤羊心……羊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烤蛋也是夜市里一大特色，鸽子蛋、鸡蛋、鹅蛋、鸵鸟蛋。其中鸵鸟蛋个头极大，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上许多，蛋壳坚硬如石，吃的时候要拿工具从顶端敲开一个小口，用小勺慢慢挖着，吃鸵鸟蛋是对食物的尊敬和欣赏，你必须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嗯，有股淡淡的炭火香气,蛋黄绵密软糯，蛋清柔润筋道。吃鹅蛋有讲究，也需要耐心，烤蛋师傅先在顶端开个小口，倒出部分蛋清，再将鸽子蛋、乌鸡蛋的蛋黄灌入，搅拌均匀后放回炭火上慢烤，期间加入藏红花、蜂蜜与秘制香料，层层入味，这一口营养又滋补，我称它为“养生蛋”。
      夜市里除了令人垂涎的美食，还有精彩的文艺演出。晚上八点，太阳依旧明亮的斜挂在天边。夜市中段的舞台前早已围满了等候演出的人们，我独自挤在人群里，努力往前凑，可个子偏矮，只能斜着身子张望。
     九点，演出正式开始。舞台上，四位维吾尔族小伙和四位姑娘击打着手鼓，翩翩起舞。姑娘们眼神灵动，长发飞扬，裙摆旋出优美的弧度，骨子里自带的舞蹈天赋尽显无遗：抖肩、翻腕、移颈、旋转，每一个抬手、每一次移步，都充满浓郁的民族风情。他们不光手舞足蹈，就连表情也在舞蹈。舞蹈间隙，穿插着“刀郎”的独唱。第一首是维语歌曲，当低沉的木卡姆的前奏响起，悠远苍凉，岁月轻回。我虽听不懂歌词，却能听得出，唱的是一个沉淀了许久美丽的故事，它的忧伤来自这片土地，来自离别。又一个“刀郎”唱起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这首从小听到老的歌，格外亲切。但是歌曲是和田本土歌手演绎，又是一种有别我以前听过的版本，唱出了独属于和田的深情与浪漫，苍凉中带着炽热，我被深深感动。快结束时，我连忙高高举起手机录像，想把舞台和观众一同记录下来。旁边两位姑娘害羞地躲到我身后，我把镜头对准舞台，有人拍我的肩。隔着两三个人，一位维族男子哈哈笑着提醒我：“录像键还没开呢。”我顿时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说：“真抱歉，我不会录。”这时主持人说：“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朋友们，我们下次再见。”大哥爽朗地笑着说：“没关系，每天都有，下次再来。”后来也没有再到夜市上去，原来我们已经和很多人见完了最后一面。
      走出夜市时，已是九点半左右，太阳刚落地平线，西边的天空一片金蓝，暮色才上来。

5、昆仑山

    “肝胆两昆仑”这句话，出自谭嗣同的绝命诗。昆仑山，我知道它是名山，在中华文化中意义非凡。至于它具象怎样，只有想象中的一些碎片。未曾想，此生竟能亲临，心中惊喜难抑。这座万山之祖、万水之源的父亲山，距离和田不到二百公里。它横亘在华夏大地的西隅，是中国西部最辽阔最苍茫的山河骨架。
      当太阳像一枚新鲜的蛋黄，浮在灰黄的地平线上时，我们动身前往昆仑山板兰格景区。路况很好，车辆稀少，长道笔直。
      途中我了解一些有关昆仑山的知识，我们熟知的“盘古开天、女娲炼石补天、后羿求药、嫦娥奔月……”，诸多上古神话皆与昆仑山渊源颇深。长江、黄河皆自昆仑山脉奔涌而出。
      正值春节假期，景区游人并不多。酒店门口的大平台上停放了二三十辆小车，还有几辆房车，车子旁边放着灶具。看样子他们在这里待了有些日子了，
      景区门前立着汉武大帝的雕塑，身在千里西域，邂逅两千多年前的关中乡党汉武大帝，内心十分激荡。购票时，售票员温情告知：军人、教师凭有效证件免票，医生可享半价优惠。家人跟她说，我们有两位教师、一名军人和一位医生。售票员并未核验证件，直接只收了一张半票费用让我们入园。到停车场时，也免收停车费。那一刻，心里满是赞叹与感动，当地人质朴纯粹，不见半点市侩功利。
     站于草场，云天澄澈，清风舒朗，心像一匹小马驹蹄声得得，自在无拘。远眺昆仑山，亿万年龙脉横亘天地，千峰作骨，万壑为筋，万冰为肤，雄峙寰宇。千仞冰峰拔地而起，直刺九霄，气势撼天，胸中顿时生出“山高我为峰”的荡然浩气。
     草场辽阔无垠，放眼望去不见半点青翠，枯草覆上一层薄薄的霜雪，在寒风里轻轻摇曳。雪粒零星散落，天地清寒万籁无声，满目苍茫，安静悠远。雪峰于操场，一远一近，相映成景。若是盛夏来，又是全然不同的景致：碧草连天，翠色漫野。金莲花、点地梅、蓝龙胆、野蔷薇铺满草场，昆仑长风浩荡，推着草浪层层翻卷。远山雪峰皑皑，近地青草如茵，一冰一翠，一寒一暖，相映成画。搭乘飞机，万水千山片刻跨过。徒步踏行，方寸草场，也要耗上许久时光。
      我沉默地倚着昆仑山石碑，不知该说些什么，彷佛任何言语都显得不妥。我想起那年夏天，坐在秦岭峰顶的一块大青石上，快乐的长风穿身而过，浩浩荡荡扫过茫茫林海与苍茫莽原，我身之外尽是开阔磅礴气象。秦岭，我生命的根须，牵住我一世魂骨。一石一碑，一山一祖，从秦岭到昆仑，从故乡到天边，山河万里，一脉相承。

6、和田博物馆和约特干古城（景区）

      我们在和田博物馆待了三天，每天馆门一开就进去，闭馆才离开。在我看来，和田博物馆是读懂南疆丝路以及于阗与精绝古国文明的关键窗口。
     和田博物馆共三层。一、二层展厅以和田历史文化为核心，分别展出了“巍巍昆仑映华夏”、“金玉之乡兴农桑”、“古道通衢贯中西”等主题内容，采用编年叙事的形式，通过文物展示与解读，展现旧石器时代以来的和田历史。三层右侧为尼雅遗址专题展厅，主要展出精绝国故址出土文物，包括佉卢文，建筑物碎件，衣服服饰，食品、粮食种子。
      去和田之前，我从不知道世上还有个精绝国。走进博物馆后才明白和田人的先民，便是那遥远神秘的精绝人。精绝国存在于汉晋时期，地处尼雅河沿岸绿洲，隶属于塔克拉玛干沙漠水系。全国共有480户人家，人口3360人，军队500人，规模虽如同一个村落，却拥有完整的政权结构。精绝国以农业为主，同时兼营丝绸贸易，大约在公元3世纪后逐渐衰落消忘。精绝国曾拥有古老而辉煌的文明，遗址还能看出当年的繁华：房屋、长垣、墓地、佛塔、寺庙错落分布，凡生活与信仰所寄，一应俱全。田地、果园依水而兴，渠溪池塘、陶窑驿站，遍布绿洲。精绝人有自己的文字——佉卢文，它是这个王国的官方文字，用来记录法律条文，书写国王诏令，签订契约合同，往来书信。一个国家能形成自己专属文字，是十分了不起的，足以说明其文明在当时已发展到相当水准。出土的铜镜、玉器、铜钱、乐器、弓箭、玻璃器皿、水晶饰物、木雕、丝毛织物、地毯、漆器、药材，件件都是珍贵文物；精绝人已经掌握成熟的纺织技艺，织就的丝绸、毛布与地毯工艺精湛、纹样精美、色泽艳丽,令人惊叹。而蚕茧与作物种子的出土，更让人仿佛看见当年在这片绿洲之上物产丰饶、民生富庶，烟火绵延的盛景。
      精绝国与中原王朝更是血脉相连、休戚与共。出土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便是最有力的见证，小小锦缎之上，云气缭绕、茱萸缠枝，鸟兽灵动，凤凰、鸾鸟、麒麟、白虎等祥瑞纹样栩栩如生；更织有“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讨南羌、四夷服，单于降，与天无极”的铭文，工艺繁复，纹样华美绝伦。此锦护臂产自古代蜀郡，即今四川成都一带，辗转远至西域，足见当时中原与西域交流之频繁、商贸之兴盛。
     后来的精绝国，不知因何故悄然消失。据专家猜想：或许是尼雅河断流、绿洲沙化，百姓无田可耕、无水可饮，被迫远走；或许是外敌侵扰、丝路改道，小城再难支撑；也或许是天灾人祸交织，让这片烟火人间，消散不见。只留下废墟与文物，在沙漠中静静等待，等待后人读懂它的故事。
    出了博物馆，我们便前往“约特干”古城。“约特干”在维吾尔语中意为“王者之乡”。“约特干”遗址是汉代至宋代古于阗国的都城，是一座红墙方城。散步在古城，白墙蓝窗的阿以旺民居，散落在厚厚的城墙脚下。
      城中苏密古堡层层叠叠，土红夯土墙搭配米白色屋舍，独具西域风格，形制完全不同于欧美的石砌古堡。楼梯口被封住，显然是不让游客上去，我们只能环绕古堡远远仰望。楼梯螺旋攀升，直抵堡顶。心神一荡，恍惚间，仿佛在一扇窗前，正立着一位沙漠公主，她披胡纱软巾，蒙烟罗纱面，只露出纤长翘挺的睫毛，和一双黑葡萄般清澈如星的大眼睛，静静望向远方，等待骑白马的沙漠王子，翻越宫墙，与她相会。那真正的王子和公主是谁？有答案，只是深埋在漫漫黄沙之下，我们只能想象。夕阳铺洒，九层白塔孑然耸立，佛影沉静，梵音袅袅。不禁暗叹：多么清丽的景啊！
      这里应该有玄奘的身影，果然，在王城的中心，我找到了来自大唐长安的唐僧。唐贞观十八年，玄奘西天取经东归至此，在苏密古堡旁的伽蓝、白塔之下，驻留七八月，等待敕令。他在王城佛寺中宣讲佛法，日日梵音绕梁，听者千余。并巡礼了当地无数佛塔与伽蓝，在此期间还补录了因渡河遗失了的经书。在博望街，我遇见铁塑的班超，他即将辞别和田，归返长安。百姓们手捧盛在竹篮筐里的灰枣、瓜果，高举酒盅酒壶，夹道相送，挽留不舍之音洒满长街。不远，张骞持节而来，踏破风沙，打通绵延万里丝路长道。时光流转，这群从关中走出的行者，早已化作岁月传奇。那些西行的足迹，那些别离的回望，那些长安月下的等候，岁岁年年，与天地同长。古堡默然伫立，却珍藏了千百年间所有西行的故事。
       城下广场，男女老少随着欢快乐曲跳着新疆舞，人人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我走出很远，还能听见热闹的乐曲声。
       再回头看古城，光影温柔，回廊被镀上一层暖金，白塔罩上一层淡淡的橘红。天边飞着熔金般的晚霞，流云被染成苍茫的金紫。
       和田博物馆承载着于阗千年兴衰的脉络，约特干古城便是这片土地最鲜活的过往。

7、和田玉

       到新疆来可捡东西的地方很多，在戈壁滩上，只要见到发光的东西你就跑，说不定就是一块红宝石或蓝宝石，或汉代或唐代的瓦片。
       和田玉位列中国四大名玉之首，古代又称：“昆山玉”，早在秦代便已声名远播。传说“完璧归赵”中的“和氏璧”就是出于此。就这一点，便值得亲身看一看和田玉石。
       和田玉石多出自和田河，我们先到和田河，河水清澈透着青蓝，难怪河里有美玉。
     进入交易市场口，籽料就摆在路的两边，大的如假山，小的如鸡心。羊脂白的润、墨玉的沉、青玉的冷，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老玉商穿行期间，指尖摩挲着原石，低声和商家议价，汉语、维吾尔语混着计算器按键的轻响；也有淘玉人弯腰细瞅，手电光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道亮线，分辨着绺裂与皮色，反复比对一块籽料的毛孔与沁色。后面的商铺玻璃橱窗里，精雕的玉镯、挂件、山水摆件琳琅满目，温润的翠佩、瑞兽、文玩雅器满目生辉，虽价格都不菲，却件件货真价实。买到原石，不愁“点石成金”，旁边就有玉作坊。切割机的轻响，主播对着镜头娓娓讲解，直播间里不断“秒杀·····”“上车”，几十元的小料、数百元的玉石手串，都成了游客喜爱的纪念好物。
     我们走出市场，在和田河河边散步。“大姐，买玉吗？”我转身，一个青年走在我旁边。我摇摇头。他摊开手，一块鸡心大的青玉在掌心。他说：“做个挂件很漂亮的。”他在胸口比划着，我看的确漂亮。我问：“多少钱？”他说：“50元。”我摇摇头。他又说：“30元。”我又摇摇头。他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说：“陕西。”他说：“西安吗？我去过。”我们加快了步子，害怕他一直纠缠不放。只走了几步，回头看，他骑着摩托走了。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心小了，他不是那样的人。正想着，一辆小车停在我们的身边，从车声下来一位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走近我们问：“买玉吗？”我摇摇头，男人转身走了。我轻松的往前走，开心的吹着晚风。是啊，有什么可担心的？

8、喀什古城

      喀什，祖国的最西端，中国太阳落山最晚的地方。
     当鲜嫩的晨光刚洒在古城门前的台阶，萨塔尔声缓缓响起，城头传来辽远苍凉又深情的十二木卡姆旋律，新疆感扑面而来。张骞昂坐骆驼之上，手持旌节，在身披铠甲的“士兵”护送下，从喀什古城深处走进两千年后春节的某一个清晨。接着班超策马踏尘而至，现身喀什古城开城迎宾盛典。身着盛装的古丽与阿凡提、巴依老爷一同载歌载舞，和游客们共迎人间新岁。
踏入古城，仿佛走进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古城分东城和西城，东城烟火繁盛，西城静谧诗意。纵横交错的土巷，土坯墙斑驳得像老人的手背。而土墙上写着“爷爷的爷爷的爸爸的馕”，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具体是哪个景点。我知道，它不能具象，只有自己想：在一个街巷的院落，一口馕坑深嵌在墙角，爷爷的爷爷光着膀子，他将摔打上百次的面团，用手掌根压成圆圆的饼胚，指尖在边缘捏出精致的花纹。“啪”的一声脆响，生馕贴上了滚烫的坑壁。火膛里终年燃烧着杏树木，每一缕青烟都是光阴。待馕烤成深褐色，泛着蜜糖般的釉光，它被铺在草席上，等候往来商队与赶巴扎的农人。
     拐过吾斯塘博依路的弯，迎面就是那扇绿白相间雕花木门，推开时铜环叮噹作响。这座黄土院墙的老宅子，就是传说中阿凡提故事里巴依老爷的家”。门窗刻满几何花纹，屋顶露着木质车轮状构件。登上二楼露台，满目皆是老城穹形屋顶。对面一家小店看的真切，拱形屋檐镶嵌透亮的蓝色琉璃，雕花木檐搭配镂空窗格，檐上缀着红釉绿瓷，一眼便能辨出独属于西域的美。十二木卡姆在街巷唱响，行人来往匆匆，并未为乐声驻足。倒是我站在露台静听，因为这里是萨它尔、热瓦普的故乡，不用找，他就在这儿，听着它我会眼湿。在家乡听它，我会流泪。
      我行走在古城各条街巷，各色艾德莱斯绸成匹垂挂在店门外，随风轻轻扬动，浓郁艳丽的纹样流淌着独属于西域的浪漫。沿街干果铺层层叠叠堆着金红杏干、紫黑葡萄干、巴旦木，个个鲜亮饱满，果香飘来，满是阳光沉淀的甜。拐进巴格其巷，便是昔日的坎土曼巴扎铁业公社。此地自古承袭西域千年纯手工捶揲锻造技艺，匠人以红铜、黄铜为原料，全程纯手工完成熔铜，炭火退火，捶打、塑形、焊接等工序，全程仅凭手感把控尺度，打造出的壶盖、壶嘴、卡扣等配件严丝合缝，手工精度极高。上世纪公社时期，中原技工入疆援建，南北工匠深度技术互通，将内地精密熔铸、校准焊接的成熟工艺融入西域传统锻铜手艺，两种技艺相融互补，既留住了手工锻打的烟火温度，又进一步精进了铜器构件的精密水准。木加、货架、房梁挂满了成品，铜壶、铜盆、茶具、铁锹、锄头，游客还可以体验打铁锻铜。火星飞溅，千锤百炼，我爱这般鲜活蓬勃的历史，我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尤其是人，一身沉实力量和自然抗争。
      立在作坊门口望向天空，一群乌鸦飞过杨树林，几只落群在地上啄食，眼珠亮黑的像沙砾里的碎玉，警惕又机灵。感觉人来，“哇”的飞起不远，又落回地面，原本粗哑的叫声竟也不觉刺耳。听见杜鹃远远的啼叫，哦，家乡最常听见，是在春天里。

9、西海情歌

     到了新疆，不由人不想起三毛和王洛宾，以及他们的故事。三毛当年去新疆找王洛宾，绝对是个重磅新闻。当时我不知道王洛宾这个人？只是耳熟那些西北曲调，《半个月亮爬上来》、《在那遥远的地方》、《掀起你的盖头来》张口便能哼唱。后来知晓他是声名卓著音乐人，我如梦初醒，两位艺术家，世间同频的灵魂，一定会相逢。
     当时我就明白三毛不可能长留在新疆，王洛宾也不可能远赴台湾，只因爱情容易，婚姻太难，后来事实印证这份预判，结局并不意外，可三毛以zisha落幕，还是让人猝不及防。直到现在我都在思考：她怎么会zisha？虽然答案早已有，还是问。从此我对人生有了哲思。我开始静观世事，拨开浮于表面的悲欢，深究藏在万事万物背后的根源与因果。如今更羡慕她放手离去的决绝，众生皆贪恋人间，到了该退场之时仍徘徊不去。而今两人都归于辰星，这段错位相逢牵绊，依旧是一段滚烫动人的传奇。
    我读高中那会，金庸武侠小说，琼瑶言情小说、三毛游记散文，在校内广为流行。三位作家都是同学们心中的偶像，后来席慕蓉也加进来了。我被三毛的文字迷住了，就买了她《撒哈拉沙漠》文集，看了文集就爱上她这个人。三毛像风中飘扬的蓝旗，自由、坦荡、不受束缚，她敢把孤独过成诗，敢把荒凉住成家，敢为爱跨越山海，她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浪漫，亦是一种贴着地面行走的勇敢。几十年才懂，三毛是无数女人心中想要活成的样子，却最终没能活成。而我匍匐于红尘独自缓步爬行，我不会为爱一个人去沙漠安家，也未必会遇见那个让我抛开世俗，奋不顾身的“荷西”，即使真的遇到，我也做不到像三毛那样为一人全然不顾世间冷暖与寻常烟火。她是天上自由的云，我是陷在人间烟火里平凡世俗的人。可我仍盼着，在自己的天地里，把日子过得如王洛宾谱写的歌谣一般，热烈、自由、有回响。
      三毛，转身一去，人生如戏，独留一世动人风华。

10、写在结尾的话

      已经是三月初了，知道春潮已经到了帕米尔高原。漫山遍野的桃花、杏花开的沸沸扬扬。粉的、红的、白的，缀满枝头，艳如胭脂，如云似雪，仿佛唱着嘹亮的山歌。这绝非江南水乡那般娇娇柔柔的桃李，而是带着阳光的热烈，红而不骄的西域红妆，开的坦坦荡荡，落落大方。也不是我家菜园三五年的小树，而是历经风霜颇有年头的老树，枝有骨，花有魂。树下有房，土黄墙，木色门窗，一位维吾尔族老妇人进进出出，忙于生活，这样的地方就是新疆。
     归期一定，心底仍有遗憾， 还没见过乌鲁木齐的雪山映照着满城人间烟火，还没闻过库尔勒满城梨香，也没看过那温柔的孔雀河，还未触摸阿克苏的戈壁暖阳，尝过冰糖心的甜，也还没踏上昌吉那片离天空很近的高原。这些名字念起来都是那么熟悉亲切，却都成了我迟迟未赴的遗憾，只能远守着这份向往，遥遥相望。
    从新疆归来，我扔下了所有的昨天，就像卸下了沉重的行囊。那些曾经困住我的枷锁与束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开始以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这篇游记也该停笔了，总觉得自从踏入新疆这片土地，我就像个小姑娘，又跑又跳，连喊带叫，到处指指点点。其实我想写一首民谣，用吉他伴奏，用沙哑深情的嗓音来演唱，背景配一路春绿。
    敬太平年一杯热酒！来去都顺遂。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版权归属原作者，未经许可，任何第三方不得转载，侵权必究。

黄皮人

一眼就瞅见从武威出去有两条大一路情绪低落。--什么意思？

黄皮人

喀什古城是喀什的灵魂。--正准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