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默先生 | 父亲节

点回归线

父亲节（组诗）

1

藤椅空着，报纸落了一地。

窗框里的背影，

泛着旧年秋天的釉色。

握过犁的手，

握过砖的手。

如今只剩 烟缸中，

半截站立的白。

灯亮了，

你缓缓仰头。

六月的河漫过窗沿，

掌中，空空的。

---

2

门闩不响，水缸不晃。

扁担倚在墙根， 结满了蛛网。

钥匙还在锁孔里，

鞋还在门槛外，

一屋子的光阴， 长出薄薄的霜。

有人喊吃饭，

回声先于脚步，

从灶间扑出来。

在空荡荡的屋里，转了一圈。

---

3

麦芒刺破六月的晨。

你背对光，在垄沟里弯腰

那个姿势，

已经刻进土地的命里。

汗落在叶上，

叶轻轻抖了一下。

你直起身， 像一棵做完事的树，

站在自己的荫里。

凉水碗底，

沉着一小片白云，不说话。

---

4

下雨了。

铅皮的屋顶轻轻哼着，

湿柴在灶里慢慢散出青烟。

你坐在门墩上，

蓑衣滴着往年的雨水。

我看着你点烟，

划了七根才着。

火苗舔到手指时，你甩了一下

---

5

饭桌少了一人，

筷子多了一双。

空椅子对着一盘腊肉， 慢慢冷。

母亲把汤又热了一遍。

热气绕过您的座位，

找不到落处。

她说，

你爸喜欢喝烫的。

---

6

磨刀石凹下去，

斧柄有了光亮。

锄头比你矮了一寸， 也说想歇歇了。

草帽还在梁上挂着，

雨在上面干了七回。

院里的李子树，

今年结得真多。

沉甸甸的，压弯了六月的树枝

像你，

像你离开前那年，

驮着我们一家，

一辈子也不肯放下的

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