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错位的“硬仗”

陈耀光

                      一场错位的“硬仗”

       机关准备合署办公，需精简一些人充实到一线展业去。最难做的当然是这一部分人的思想工作。根据平时对干部的印象，人事科和我一起分析，觉得在准备精简的人员中，L女士的工作最不好做，因此，找她谈话要准备打“硬仗”。

       因为，在人们的眼里，她是个不苟言笑和不太近情理的女人，有人举例说一次别人和她开个玩笑，她便突然怒气冲天，破口大骂。从此，别人都不敢和她多说话，生怕自讨没趣。还有人说，公司辞退那个分发报纸的门卫女工后，她为自己增加了分报纸的任务，曾在办公室号啕大哭过。既是这么个精简对象，找她谈话，我当然准备着进行一场“艰苦的较量”。

        L女士推开我办公室的玻璃门，我示意她在我对面的木沙发上坐下，一落座她就用右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心口，微微地笑着说“经理找我？我心里有点怕。”

       “怕什么呀，天天见面。”我也微笑着对她说。

      “我也说不清楚怕什么，反正心里在乱跳。”L女士看来的确有些紧张。

       为了消除她的紧张，我先不谈正题，而是东拉西扯地问她家长里短的一些事，孩子多大了，乖不乖……然后才慢慢地切入正题，问她对机关精简自己有什么想法。

      “机关的人是太多了，精简好啊。”她很平静的说。

      “你的思想认识还不错嘛”我当即表扬她。“不过，如果精简到你的头上呢，你会怎么想？能正确对待吗？”

        L女士笑了笑说“我想……我能。总要服从公司领导的安排吧，不过，要是真让我下基层公司去，最好让我做适合自己做的事。”

         我点点头。“你认为自己适合做什么呢？”

      “我是好静的人，不怎么动。过去老经理表扬我，说我坐得住，我想我还是适合做内勤方面的工作。”

        坦然平静，通情达理，我真是没有想到。一个向来被人认为不好讲话的人，表现得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真让我感到出乎意外。

         使我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一个H君。

         在公司里，他是一个骨干。三十刚出头，资历也不深，但发展得还比较快。为了培养年轻人，党组决定把他放到县公司去主持工作，全面锻炼锻炼，老在机关里呆着，能力的发展会受到限制。我给H君讲完上述意图后，他一面说“早就有此准备，我也想下去锻炼一下”，但一方面又说“我的妻子困难太大了，她的生活能力很弱，家里很多事情都依赖我，我一走她带着孩子受不了。”不过，在我做过他的思想工作后，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不久，我们的谈话结束，我以为问题就此解决了。

         可是，第二天下午一上班，H君就对我说“陈经理，要是我说错了，你就批评。我的确不能下去，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我不敢对妻子讲这件事，这对她近乎是一种残酷，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走了她很困难，简直无法生活。要不，就让我辞去科长职务，当个一般干部吧。”

         听了H君的这番话，我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一个骨干，一个正在受到我们器重和培养的年轻人，借口家庭困难，居然宁可辞官不当，也不愿意下基层公司去。难道下基层是下“油锅”吗？这样的干部只能承载得起幸福，而一点也经不起艰苦，这那象我们的骨干啊！我极力压住心中那团跃动的“火”，免得自己过怒而失了态。“哦，你是这样想的。那么就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宁愿受处分，也不愿意下到基层公司去，是这样吗？”

          我因为怕自己盛怒而失态，尽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但语气却是十分严厉的。

        “我 有困难，没办法才想辞职。” 他低着头说 。

        “这值得吗？你值得为此而辞职吗？”我直视着他 的低垂的双眼。“当然，如果你确实打定主意，一定想辞职，就把你的辞职报告送上来，党组开会研究。”

         沉默，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 你下去，家里有困难，这不假 。但并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呀，你妻子的生活能力是差一些，但能力是锻炼出来的，你不在，她们母女俩就没有饭吃啦？应该不会吧。你好好去做做妻子的工作，年轻人既要能够同享幸福，更要能够共尝艰苦，这样才行啊。”

         “她思想不会通的。”H君望着我说。

         “通不通，全在你。首先你自己思想要通，千万不要有别的什么想法，以为是领导不信任你，才发配下去。知道吗？叫你下去，是培养，是锻炼。”

           ……我讲了许多劝导的话，也有不少批评的话，但H君似乎没有听进去多少，因为末了他仍然建议我考虑他的“困难”。真没有想到，本以为对他不需要做什么思想工作，结果，完全出乎意外，恰恰在这里打了一场“硬仗”，甚至是“恶仗”，这真是一场“艰苦的较量”。

          L女士和H先生，这次都从机关下基层，在他们的工作岗位面临调整的时候，两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思想境界，与我们平时对他们的印象严重“错位”了，两个熟悉的员工，却突然感到陌生了，他们实在出乎领导也出乎人事部门的意外，这当然很值得我们深思。看来，平时我们看人太表面、太简单、太依赖于来自别人的二手‘材料’了，倘若领导能亲自找职工谈谈话，了解了解他们的想法，能在关乎其切身利益时来考察识别一个干部，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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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人

两个人，面临同一个问题，而结果显然不一样，大大出乎领导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