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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差点体验一回乘坐直升飞机。
那是几十年前了,受委托与几名同事去林业部某局进行财务检查。这个局虽然座落在东北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但毕竟属于“边陲劳帝念,日下降才杰”,内心有些瞧不起我们地方上的人,持待答不理的态度。没想到工作中我们真发现了存在的问题,顿时,这个单位的人前倨后恭,忽然变得友好起来,接待人员规格和伙食质量双双提高,并遗憾地说,我们不是在防火期来的,否则可以请我们坐直升飞机到天上转转,享受一番高空俯瞰绵延无边的东北大森林。那么好的机会就错过了,目盼心思,一直心中遗憾去不逢时。
苦尽甘来,这个局后来从小镇子搬入了大城市,去坐享大城市的福祉,下辖的航空站也转隶其他部门了。
我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航空站的朋友,恰值防火期,邀请我们“十一”假期去坐直升飞机巡山,飞机能乘坐十几个人,并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多年的夙愿,突如其来就要实现了,我立马就答应下来。
航空站有自己的机场,出行必须选万里晴空的日子,停机坪上停着六架大小不同、型号不同,机身上标注的航空公司也不同的直升飞机,据说都是面向全国租赁来的。
我连汽车都不懂,更何况飞机了,办公楼里边介绍,有一款欧直EC225“超级美洲豹”MkⅡ+,可载25名乘客,巡航时速每小时260公里,最大航程1135公里。有一款贝尔BELL-407,7座单发轻型直升机,巡航时速每小时185公里,最大航程500公里。
我们人多,上了一家大型的直升机,起飞前半小时飞机就进行发动,飞行员和副驾在驾驶舱,对照操作手册,频繁扭动一个个开关,忽而头顶,忽而腿下,电子仪表,标注着各种看不懂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我们听不清彼此的说话。
螺旋桨转动,把停机坪上的野草吹得真个是风行草偃,倒向一边,看起来这里是不能种植庄稼的,忽冷忽热的,什么庄稼也受不了啊。“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具象化了。
飞机的影子落在地上,如皮影戏舞台演出的场景,同行有的女士已经嚼上口香糖了,据说嚼口香糖可以帮助咽鼓管开放,使得中耳内的气压与外界气压逐渐平衡,从而缓解起降时耳鸣、耳胀、耳痛等不适症状。
飞机果然是旱地拔葱式起飞,没有大飞机那样需要助跑,所以直到看到影子变了,才意识到飞机升空了。
升空了,也不是非常高,地上的景物没有在视角里无限缩小,建筑、公路、庄稼、河流、森林,依然历历可辨。
秋天的森林,五颜六色,唯一保持绿色的,只有松树。白色树干明显的,则是白桦。其他的黄褐色、黄绿色、红褐色、灰褐色都不是很分明,古人云“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三尺之上的神明,在树尖上走太空步,不是“风趠云使,百里瞬息”,没那么快,也不必担心“飞雪断道冰成梁”,天上没有歧路。
木本的树木不像草本的蝙蝠葛、萝藦,葎草等植物那样交横绸缪、左萦右拂,而有着树冠羞避、林下风度。
从上方俯视U字形大峡谷景区,清清楚楚看到其来龙去脉,峡谷中小河闪着粼粼波光,似给山头缠上的金色项链。王之涣若穿越到现代,就不会说“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了,飞机不仅让人有千里目,而且碰碰操纵杆,就更能使人跨越咫尺千里,不过奇怪的是,只能登楼的时代写出了无数千古名句,而可以坐飞机的时候,却没有人写出传世名句了。
飞机的噪声让相邻的彼此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所以大家都默契地举起手机,录着经行看到的一切风景,除了在航空站工作的朋友,大家全是人生头一次坐直升飞机呢。前几年有位经济学家,为了探讨扩内需,根据连续5年民航运输旅客的大数据,得出国内有10亿人没坐过飞机的结论,当然这个结论肯定不是很准确,不排除有一部分人极少坐飞机,又恰好不在他取样的5年内,但如果说有多少人没坐过直升飞机,10亿的数字则是太显保守了,以我而言,觉得这次乘坐之后,有没有下一次都未必呢。能邀请别人免费坐直升飞机的朋友,绝对是凤毛麟角,我成百上千的熟人中,有且仅有他一个。
拉高一点,远处一望无际的土地,黑乎乎没有尽头,贴近地面,屋舍俨然的农场居民区,井然有序。飞机是有航线的,我们却失去了方向感,忽而南向,忽而北向,忽而东向,忽而西向,只知道在天上转来转去,在树尖上看来看去,并没有发现险情,不要说火光,甚至连炊烟都没注意到。但对我们初次登上直升飞机的人说,仍然可谓“兹游奇绝冠平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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