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海尔罕 于 2026-4-20 16:38 编辑
编者按：在纷繁的文学与写作实践中，如何提炼与表现主题，始终是创作者需要直面的核心命题。本文深入探讨了主题作为“文章的灵魂和统帅”的核心地位，并系统阐述了“透视表象”“托物寓意”“逆向思维”三种关键方法。文章结合经典文本与常见误区，生动论证了“真、善、美”作为创作坐标的重要性，指出唯有扎根真实、洞察本质，并在“真”与“善”的交汇点上，方能挖掘出具有时代精神、深刻而新颖的主题。这不仅是对写作技艺的剖析，更是对创作伦理与思维方法的深度叩问。
主题的提炼和表现
郭小川的“立正，一道长城；前进，铁流滚滚”，歌颂的是人民军队的纪律严明、威猛勇武；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揭露的是“赋敛之毒有甚于蛇”那残酷的社会现实，表现的是对人民的同情；巴尔扎克的《守财奴》暴露的是彻底锈蚀而喷着铜臭气的肮脏灵魂；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描摹诉说的是国仇家恨而导致的心地悲凉……如泣如诉的低吟慢唱也好，紧锣密鼓的陈词如火也罢，不管是惟妙惟肖的景物描写，不管是缠绵悱恻的情感抒叙，也不管是鞭辟入理的发表议论，都是为了表达作者对社会对人生的见解和观点，即试图通过作品表现出的那个主题。
主题就是指文章的具体内容所表达的基本思想，它是文章的灵魂和统帅。在不同的文体里，又有“中心思想”、“基本观点”、“主旨”等不同叫法。它来自现实生活，有一个形成和提炼的过程。“主题是从作者的经验中产生，由生活暗示给他的一种思想”。主题的形成是酝酿与提炼的结果，或“长期积累、偶然得之”，或“反复思考、撷取重点”。提炼有深刻意义的主题，要体现时代精神，应该解决现实生活中没有解决或解决得不好的问题。要选材严开掘深，从纷纭复杂的事物中分析多种矛盾，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只有严格选材深入开掘，才能揭示材料所蕴涵的思想意义，揭示生活的本质。要抓住材料的特点，因事制宜发掘精粹，立意新颖境界高尚。这既是提炼主题的需要，也是衡量作者思想水平高低的标尺。
揭开主题神秘的面纱，学会理解、提炼和表现正确、集中、深刻、新颖的主题，是直逼写作成功的必然通道，也是作家们要坚持的必修课。因此，研究提炼和表现主题的方法就显得十分重要了。现拟结合大家比较熟悉的实例，论述几种常见方法，以资初涉写作者阅读和写作时参考。
一、在透视表象中揭旨示意
作品不是也不可能和不应该机械地照搬再现生活，而是人对客观世界认识观照体验后的性灵的辐射，带有厚重的主观色彩，这是事实。如果没有正确的世界观方法论，就极有可能抓不住生活的本质，甚而歪曲事实所蕴涵的实际意义，不能有效地表现生活，甚至起负作用，这在写作史上屡见不鲜，是我们要记取教训的。我们要坚持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辨证地历史地看问题，才能比较准确地把握事物的本质，才能在阅读和写作中比较准确地把握作品的主题。请看两则材料：⑴、《人民日报》曾报道过国家主席刘少奇和掏粪工人时传祥交谈的事迹，并登载了他们亲切握手的照片；⑵、《人民日报》发表过一篇题为《一件珍贵的衬衫》的报道，说的是周总理关心一个普通女工的故事。这两则报道我们固然可以理解为领导重视环保、领导关心群众等其内容的意蕴，但其实在的含意是：只有在社会主义的国度里，才能真正做到人民领袖和人民群众地位平等，只有分工不同，没有贵贱之别。这才可谓抓住了事物的本质。
抓住了事物的本质，就牵住了牛鼻子，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否则就可能停留在事物的表面而无法深入，也就是说不能具备罗丹所说的那种发现生活中美的眼光，选取写作素材就很容易开无轨电车，甚至滑进误区黑白颠倒是非混淆。有人误以为没有云周村的风雷和上甘岭的炮火就不足以写生活中的真、善、美、强，于是动乱年代炮制假大空的恶劣作风依然在我们作者中很有市场。表现在作家，责任却在所谓专家以及一些宣传媒体。下面两例就很能从反面说明问题。①为了表现某老师的敬业精神，有学生写老师肝炎发作不去住院治疗而坚持到班上课，令学生感动不已；②某储蓄所一位出纳员即将临盆，一位青年女会计主动提出兼任出纳工作，受到了登报表扬。这两只材料如果不是杜撰的话，就只能说明作者的思想水平很低而分不清是非对错，一味地想褒扬先进而没有看到实质性的错误。那位老师的心情和态度可以理解，但不顾学生健康也不顾自己健康的做法肯定是错误的，理应劝阻和批评，何来歌颂的道理？例②是选自某份报纸的报道，这位记者试图表现当代青年勇挑重担的精神风貌，出发点当然是好的，但他不了解事情本身存在的问题，会计兼出纳是国家政策和财务制度绝对不允许的事，这种违法行为得到赞扬和肯定的话，还不为某些不法分子大开了方便之门？同样在这则报道中，记者对坚决不同意会计兼出纳的储蓄所负责人顺带微词，实在是不分青红皂白乱说一气。常有这样叫人费解的宣传材料见诸报端，为突出某人全身心投入工作，妻子生病全然不顾，孩子学习从不过问，是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他是称职的什么主任之类。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一个个细胞的正常发育，才能组成整个儿社会这个肌体的祥和安康。试问，你这个细胞应由谁来负责呢？这和某电影中那个女记者为尽社会责任无暇顾及自己的孩子致使其犯罪，把家庭累赘又推向社会，影片反而同情她歌颂她所产生的负面效应一样的不足道。倘使摆正了局部与整体、小家与大家的关系，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大牺牲的人，不也是最称职的丈夫和父亲吗？
主题是作者对生活的认识、理解和提炼而通过作品表现出来的，作品的生命就在于构成其材料的真实性和典型性。真实即生活中实有或应有的其人其事；典型是指代表性，能反映生活的本质意义。在实际生活的坐标系中（如右图示），为体现时代精神，宏扬主旋律，我们的取材范围无疑是放在第一象限（写其它象限也得为第一象限服务），在真和善的区域中提炼出美的材料写进文章。哪怕到海枯石烂，哪怕是时光倒流，都无法阻挡人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和礼赞，这是生活的必然逻辑。为了说明这个问题，现举出同题三篇记叙文体裁的文章内容梗概，略作分析论述，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分析、理解和提炼生活与选材写作的关系了。题目是《晚间停电十分钟》：
①夏夜晚饭后停电了，父子俩先后摇着蒲扇到院子里乘凉。儿子对父亲说要把居委会照顾的五十块钱让给烈属王大娘，父亲欣然同意。说着笑着来电了。
②几个哥们儿方城之战正有劲时停电了，输家摸赢家前面的钱被赢家抽烟打火看到，争吵着打起来，一直滚到屋外的河里，在一片劝架和叹息声中来电了。
③刚吃晚饭停电了，主人到楼下买蜡烛，回家后发现钱丢了，划着火柴沿楼梯找，一直找到小店，店主人正在等待失主认领，在道谢声中来电了。
①在生活中可能是存在的，但让钱于他人和停电并无必然联系，给人以牵死硬扯和偏题的嫌疑，缺乏真实性与典型性，肯定写来不宜。②里边，停电和打架有直接联系，但细究一下就发现，打架的根由是dubo而非停电，当然，这则材料更不能显示当代青年生活的本质和主流，即使写得再真实可信再活灵活现，因其不典型也不宜写。比较而言，材料③较合乎真实典型的要求。晚饭时停电，买蜡烛，发现丢钱，失而复得，就很切题而歌颂了真善美的风尚，表现出的主题是健康的。
二、在描摹叙述中托物寓意
古代先哲成功地创造和使用了“三言”即寓言、卮言、警言的手法，就是把要表示的意思通过描摹叙述故事或某种现象传达出来，含蓄蕴藉耐人寻味。后人代代发扬光大流派纷呈直至登峰造极。你看，“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明于谦的《石灰吟》描述的是石灰，表述的是一个爱国志士崇高的民族气节和光明磊落的胸怀；“清苦良自持，忘言养高洁。夜半月华明，开门满山雪。”元王冕的《梅花》言在颂梅性，意在歌人格，要表述的是“钢花个个团冰雪，朔风吹它不下来”，绝不向入侵异族屈服的意志；茅盾先生的《风景谈》借谈风景，实际是歌颂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暗示那儿的今天才是中国的明天；先秦的《刻舟求剑》《郑人买履》《守株待兔》等托希奇之事寓讽刺之意，警示人们处事为人要审时度势不可机械呆板。
它可以在人们不经意的或似乎司空见惯的叙写中突现人物性格来表现主题。赵树理的《李有才板话》中写老杨同志一到模范村，就听到小孩们在说“模范不模范，从东向西看，东头吃烙饼，西头喝稀饭”的儿歌，这是小孩子们过家家跳橡皮筋随口哼的玩意儿，但老杨同志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模范村有假冒伪劣的嫌疑，反映出的是一个从事农村基层工作的党的优秀干部高度灵敏的政治嗅觉和丰富经验，使人物形象更趋丰满。歌剧《白毛女》原稿本是一般的破除mixin的故事，随着现代文明的迅速传播，叫人不再信鬼的宣传似乎意义不是很大，后经作家们的反复提炼，使主题合情合理地升华到“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的高度，从而加大了教育的深度和广度。在一次庆祝教师节的征文中，一篇题为《再读〈我的老师〉》的文章让我眼睛一亮，可以说是挠到了有关主题的痒处，其中有个片断是这么写的，“中学里读作家魏巍的《我的老师》，只隐约感到美丽的‘从不打骂我们’的蔡老师好，还不以为然，随着年级的增高和阅历的加深，现在我知道了，蔡老师的好，不仅仅在于她外貌的漂亮、声音的甜美与态度的和蔼，也不仅仅在于她知识的渊博、兴趣的广泛与教学技巧的高明，更主要的在于她对学生有一颗公平的心，有了这颗公平的心，就使她在平凡中显出了伟大！正是这伟大的中国师魂代代相传，培育着我们的民族英才辈出……”说得多好，我看魏老先生见此也无异义，因为文章切中了原作的主题，呼唤和歌颂的是教师应具有象阳光一样无私地公平地照射每个学生心灵的胸怀，而倍感动人。
这种手法的特点是言在此而意在彼，让读者听者透过作品描摹叙述的现象品味其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正所谓“夕阳芳草寻常物，解用便为绝妙词”，与见叶知秋窥斑见豹有异曲同工之趣，使人能够获得很高的艺术美感享受。同时，运用这种方法创作的中外范文精品比比皆是，可以大量地阅读学习，揣摩并效仿之。用象征手法的，如高尔基的《海燕》以勇于搏击大海风浪的海燕象征无产阶级革命的先驱；用即小见大手法的，如吴伯萧的《菜园小记》借种小菜园来表现延安大生产的精神；用融情于景手法的，如归有光的《项脊轩志》篇末对枇杷树“亭亭如盖”的描写寄予了对亡妻不尽的思念。多读多思多练并能得其法，对提高提炼表现主题的能力写出上格的文章，肯定是大有裨益的。
三、在逆向思维中反转用意
类似于种植反季节蔬菜可以获得非常效益和球类比赛中的歪打正着，写作活动中常有采用非常手段能取得比一般方法效果好的情况，这里姑且称之为写作反转手法。当然，和医疗中使用偏方不能违背医理、弈棋中使用奇着设置陷阱不能违背棋理一样，采用反转手法也不能违背文理，即要求逆向思维和正向思维相为表里不相抵牾，而运用逆向思维的手段独辟溪径，写出不同凡响的佳作。
运用此法必须具有突破传统敢于“犯上”而坚持真理的勇气。上文说的写老师带病上课的那个同学，除了认识水平的原因外，还受到“唯师唯上”“唯书唯上”“唯上唯上”的思维定势的影响，老师岂有错的道理？有一道高考题所给材料是“国画大师齐白石先生表示愿意以自己画的一幅白菜来换经过他家门口的菜贩的一车白菜，不料菜贩没有文化不懂齐画的价值，反而说齐先生没道理，想用假白菜换他的真白菜，弄得齐先生哭笑不得”。要求分别从①菜贩的角度、②齐白石与菜贩的关系的角度、③真假白菜关系的角度立论。凭心而论，这三个小题有梯度且③的难度最大，但答题结果是①和③的正确率比较高，围绕着“缺少文化不能正确认识世界”和“愚昧会使知识贬值”答得较理想。②的答案本应很容易想到是“待人处事要看对象”，那么考生缘何答不出呢？说得不客气一点，大师犯了一个“对牛弹琴”的错误，毛主席说过对牛弹琴的错不在牛而在弹琴者。我们的考生不敢平视大师，因为大师是不会出错的，总在处于弱者愚者地位的菜贩身上动脑筋做文章，就难免言不中的了。教师在此肯定是要负责任的，不少人在教读《黔之驴》时，大讲老虎是如何的小而勇猛，驴子是如何的大却无用而变成了嘲笑的对象。驴子何罪之有而让你耻笑？反思一下，当能准确理解作者的原意了，黔本无驴，造成驴子悲剧的是“船载以入”的“好事者”。我在一篇散文中有过“茶叶不能卷烟抽、烟丝不能泡茶喝”这样的话，很多读者认为不错，其实和柳宗元的意思无异，即什么东西该派什么用场，否则就只有尴尬和糟糕，不过柳宗元用的是寓言形式我用的是议论性语言而已。有位同人运用逆向思维的方法对学生进行提炼主题的训练，给我们很大启发，他在课上讲了训练要领以后，要求学生联系社会实际，并鼓励同学大胆质疑阐人所之未发，言人所之未道。有同学提出不改变应试制度而要变应试教育为素质教育只能是幻想，口号再响也只能象“救救孩子”的呼喊一样苍白无力；有同学由此联想到农民负担屡减不轻的原因是减负有功而增负无罪，单减只是扬汤止沸，不增才是釜底抽薪，难怪农民负担越减越重，从反面提出了“奖励减付首先必须惩罚增付，减轻农民负担才能落到实处”的令人振聋发聩的观点。
运用逆向思维的方法，必须学会坚持辨证地全面地看问题，明确逆向思维是正向思维的补充，防止片面化绝对化，防止什么问题都从反面看。例如，为南郭先生说句公道话，点明南郭滥竽充数混饭吃是齐王好大喜功的体制的结果，在体制变化时南郭非常识时务地退出了舞台，他还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混蛋，尽管如此，但怎么也不能把南郭先生当成学习的榜样；再比如白雪有把一切美的和丑的掩盖起来的缺点，但不能因此改变雪花纯洁的特性；同样，牵牛花具有善借于外物的能力而攀龙附凤给他人以启发，但不能因此就肯定它没有骨头而值得效仿之；“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固然有它的不严密之处，而应强调“耕耘到底收获到手”，但也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这个俗语的合理部分。诸如此类，即逆向思维要和正向思维结合起来运用，虽然方法不同，但结果都应是对真理的探究和追求。教学与写作的实践告诉我们，逆向思维的方法用得妥当的话，可以解决不少从正面难以说清道明的问题，从而拓宽思路，培养良好的思维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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