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组诗）

积健为雄

清明时节（组诗）
赵华奎

1.雨纷纷

春雷隐隐。细雨连下了好几天
仿佛是一种情绪
纠缠人间万物，一些人迟缓的脚步
总有春风斜吹
柳叶青嫩，连同飞燕进入了一首唐诗
总有涓流
在湿润的田地间兀自辗转
而我们正在泥泞的乡道上徒步行走
去墓地拜访另一些人
好在路途不远
好在阴云薄浅
以至于我们不会模糊
每一颗灵魂都不会在天堂里走失


2.路上行人

和我们一样的行人，在同一天
走同样的路
身下铁坐骑不得不守规，排起了长队
离墓园不足三里
你说不能让住在那里的先人等得心焦
所以徒步，直至抵达
还有憧憧人影
被地铁口不断地吞进去，又吐出来
接驳公交和计程车
一路延长，再延长
你又说这尘世太阔，人如密集的蚂蚁
去往天堂的路上
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拥堵的迹象


3.牵魂柳

独柳披头散发，夜里形如巫女
这样的比喻
也许会令你惊异，继而起了批驳之意
这时节不及暮春
江淮的天气乍暖还寒
有时会提风唤雨
让更多柳树
枝条再抽长一些，叶子再丰满一些
好让他们能收容一颗颗游荡的灵魂
手牵手
绕走在村口和田间
看一看遍野油菜花正欢快地开


4.墓碑

墓碑在天地间站立多年都不fubai
缘于内心坚韧
缘于刻刀的追认
从此留住了一些人的姓氏和生辰
清明不清
许是纷纷细雨带出的节奏过于沉重
感染了墓地，碑林，一地青草
这个上午
我们在一片平川之上稍高的地块
举行一场祭礼
不止是为了铭记，一次灵魂对语
如果是夜晚
不知道每一块墓碑是否都会发现
并呵护
一丝丝从遗骨里逃出来的幽暗磷火


5.祭

鞭炮炸响时，土地里沉睡的先人
一定有醒来的心念
有人也放烟花
给他们灰暗的日子添一些灿烂
高冈之上
一箱箱纸钱被搬来、点火、燃烧
那么多纸屑和灰烬贴着地乱走
也许是烟灰迷了眼
你揉了又揉
眼角的泪液怎么也擦不干净
仍有斜风携细雨，从西南方向赶来
听阴阳两界的人
在烟雨中告别，隔着薄土互祝平安
2026.0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