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外五首）

一点蜜

*桃木剑

月光引童年挥剑
桃木的骨——
春写给秋的信
 
旧宅阳台风里
悬一柄桃木剑，悬一段旧时光
 
童年一舞再舞
童伴环身，如听将令
鬼怪簌簌躲进墙缝
 
爷爷奶奶的话总悬在耳边——
再闹，长发鬼就来了
长舌鬼就来了
捉你
 
那时，句句都成护身符
 
如今
剑还挂在阳台
月光依旧漫过屋檐
只是桃木剑再无对手
再无人，与童年对饮

*春天的情书

拆情书的手指
是多情的三月春风

手指还未碰到梨枝
梨的白，便如揉碎的信纸
还不够，就瞬间让所有的枝
下起一场狂草，笔锋越过天际
在寻找去年遗落的
那个标点

手指轻触玉兰的杯
春雨便斟上陈年的露
举起。与相邀之宾朋
共祝这醒来的春日

油菜花开，最是懂得
少女们的手指和颈项
需要万吨的黄金
不用去珠宝店
就可心满意足地拥有
不花一分一厘
只是风来时
那低头的瞬间
泄露了信封里
藏着的那个名字

大地起伏
如拆信时的心跳
我俯身
以落花为墨
写一封
没有地址的回信

*旁白

时间推着鞋的两叶小舟
缓缓向前
它不回头
回头的是走过的人和事

风冷时过来，热时过来
将雪飘在眼睛前，将荣枯织成
季节的衣裳。我们
走着走着
丢掉了熟悉的词

大地把记忆碾碎成种
深埋于脚印里

*巢

路口，银杏树上
一个喜鹊巢
空着。住满了风

霜落在霜上
没有喜鹊飞出
也没有飞回

年关。路口的身影
进来的背着故乡
出去的背着空巢

巢在等谁
也许等就是
巢的另一种空 

*草垛与冬树

风数着村庄的心跳
草垛在村中，是秋的余温
絮语着身旁的树——
藏着一夏的浓绿
只剩可数的枝桠
与玉米秸秆相依

在凛冽的寒冬
日日解开自己的灰烬
温着三餐，暖着夜的火盆
托着安稳的梦
不惊，不扰

这树，这秸秆，这草垛
是村庄掌心的茧
是檐下不落的霜
举着生活的旗

有风时，猎猎作响
无风时，静静伫立

*读诗·春耕

父亲，这个春天我们不能沉默
犁尖划过田垄时
我看见你在书写——
不是种子，是词语
正从你的掌心
一粒粒落入大地的诗行

你一生读过的唯一一本书
就是这页薄田
翻过土，翻过霜，翻过自己
如今轮到它读你：
读你弯下的脊背
读你撒向春风的手势
读秋后那场
被金黄压低的呼吸

我们站在地头
像两行刚写下的句子
等着被一场雨
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