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递进：简诗《春雨》的留白韵章

甲申

      情感的递进：简诗《春雨》的留白韵章
          ——李雄生《春雨》赏析


     甲申/文

　　国画讲究技法，也吃透神韵。皴勾轻巧、墨色刚柔，稍等空留一处，让人无限遐思。

　　这空白之韵，便是留白。

　　李雄生先生发表在《中山日报》上的一首简诗《春雨》，刚读到，已是在寻常平静的午后。我坐在窗口边上，正巧被一缕光打出一个圈。风暖、云闲，竹影声慵懒婆娑，曾被寒潮匆匆误过的桥上，也露了一块青涩又斑驳的晴。那窗外，不似雨季，倒是春雨过后。

　　有雨，却也没有雨。两种不同的场景，在无声的对立中，交付了意象的距离。大抵我也是诗中的一部分。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春雨》即有言之有物的白描之意，也有留出想象空间的情感投射，衔接得当，让每一句诗行都恰如其分地释放出质感和张力。如把这首诗比作一幅画，那么每一笔感知之处，皆有直白和含蓄的交错，层层递进，更具立体之象。

　　“画作”起笔，是白描打底。“是净瓶中那一滴圣水所催生/是一场太阳不屈服于漫天飞雪的战争/是油/是金子/是甘霖……”开篇有了排比、直喻、象征，从神话色彩的铺展，到直截了当的代入，从无形到有形，立足了“春雨”本体的骨架。文字在汹涌磅礴的激荡中，又回落一种本体，便是雨本身的生命力，从不来自于馈赠，而绝处逢生的机遇下的一种价值输出。

　　这是象征手法中的第一处，虚走向实的层次感，让模糊的意象定了形。想象，有了朴素唯物的留白。

　　雨，在这一刻，具象化。

　　第二段，从属于情感的说明，又再次递进。“大地又有了两世尘缘/一世丢给了刚离去的冬季/一世交给雷神风神和雨神。”这几句直抒胸臆，充满了诗人的礼赞与崇拜之情。甘霖、雨神……从身份转变的过程中，如龙场悟道，升华为一种普世价值的宏大叙事。

　　这是一段结构留白的真实，在前期白描勾勒的步调中，以简驭繁，即承接了上文的底，又顺接了下文的情绪流淌。

　　第三段的风格骤变，意象疏朗而温和，好比是一杯酒似的，品咂文字的瞬间，能滋着汗红晕着脸，是越来越上头的。有了小雨逢春的场景烘托，一切又合了故事中的意。“像我/渴望有一场春雨/从每一丝发根直流进心田”。这是拟人化的旁白，好个春时江南的祈愿，在“枯木”焦急之请中，万物拟态自若。而“我”的指代，可以是诗人自己，也可以是读者，更可以是万千种照进现实里的芸芸奋斗者，在命运中敲落出一个重生的灵魂，没有愁绪悲廖，没有自戕情绪。有的，只是一种对生活本能的热爱。

　　这是象征手法的第二处，让留白不局限于春雨拟物本身的姿态，更是递进于格物的空间里，沉淀出人文关怀的厚度和温度。

　　好的作品，是能让人读懂的。这首诗带着简洁、有力量感，也交织着青春与人文的主题，无需太多的朦胧抽象点缀。就像那幅国画里惊鸿一瞥的气韵，立在那里，素简而深沉。这让我想起了《湖心亭看雪》里的一段把雪和自己刻画于一体的勾画——雾凇沆砀，天与云与水，上下一白。回想起来，文字的震撼之处，在于留白散射出来的巨大审美，让人久久无法磨去精神绝立痕迹。

　　那么，我该记住这留白带来的韵律之美。可以显见，留白是空间之物，却能幻化成想象之隔。这一切，不曾孤傲，就那么能控制住蓄力已久的一皴之间，让“画”中的春秋，多了一丝风骨。小雨，多以春雨代名，是能叙事的。如天街小雨，润如酥糖，它点点滴滴，敲打在窗沿上，敲打在时间里。这像极了一次错落的转场，从幽到明，从静到动，从赋予到沉潜……诗中有雨袭来，阖上诗句，从来没有雨，只是一场微观世界里臆想的丰沛情愫，日渐宏大罢了。余下的情感，就交给余下的历史吧。

　　我还在想，为何要留白呢？譬如朝露，譬如早春的日出，也如匆匆一过的青春少年，还是我此刻要回忆的人生呢？正如诗中最后那段浅浅的对白一样，既是刻画，仿佛也是读者和另一个读者自己的投射。两者，在古今的相照和情绪的递进中，留出一个无可名状的情感共振的白。

　　写到此时，好像在下雨了。这春天，心有灵犀。

     甲申：原名丁春雷。浙江绍兴人，90后，有作品发表《鉴湖》《水月北湖》等各大纸媒，绍兴公安文联作协会员，绍兴越城区诗词楹联学会会员。



      附原玉：
     《春雨》


是净瓶中那一滴圣水所催生
     是一场太阳不屈服于满天飞雪的战争
     是油 是金子  是甘霖  是命根


     大地又有了两世尘缘
     一世丢给刚离去的冬季
     一世交给雷神风神和雨神


     万物都在渴望一场春雨
     而枯木在焦急着渴望逢春
     像我，渴望有一场春雨
     从每一丝发根直流进心田


     作者简介

　　李雄生，中共党员，湖南郴州人。曾从事中学教学与机关行政工作，笔耕不辍，现兼任湛科文传银发写作服务站郴州站站长。其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人民政协报》《湛江文学》《湛江晚报》《茂名晚报》《郴州日报》《郴州文艺》等各级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