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多起案件的破获,我升为了警副,也是市局少有的女警长,受到了夸赞。谁知授衔甜头才刚开始,就撞上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也就是最近传得很X的那场案件:惊动全市的卧轨无名女尸案。
线索是从市局转来的,一张起皱的工程款核查表,市政管道改造九百八十万拨款,具体去向没了踪迹。没按惯例的印章,签字人栏下,是局长况克杰的签名。笔迹倒是遒劲,落笔却没多少章法。
我捏着那张纸,心里犯了嘀咕:这人在城建局当了六年一把手,眼看要冲刺副市长,正是最该谨慎的时候,怎会在这节骨眼上留尾巴?市局的人最后吩咐说,据最近的侦查,疑点集中在火车北站。
火车北站?8个月前那起悬案,一下清晰起来。一个年轻女子卧轨身亡,尸体被发现时已面目模糊。身上只有一块手帕,没身份证,手机、钱包,钥匙都没有,只能按无名尸、疑似zisha···结了案。
当时我还是刑侦队一名助理,瞥过一眼卷宗,没深想,可心里总憋着一股劲,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决意zisha····的人,不会特意跑到偏僻货运轨道旁,一身整洁不像去赴死,倒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我面前的那本卷宗,纸页卷了毛边,等待着重见天日。看现场照片拍得模糊,光线灰暗,轨道上一滩褐色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几缕缠在轨道上的长发,黑亮柔软,已经当成无关的杂物归档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忽然注意到照片角落,
有一小片模糊的车辙印,纹路规整,像是奥迪车的轮胎印。况克杰用的是一辆黑色奥迪A6,虽然用的不多,但局里的人大多都知道。
疑点似乎露出来了,我接着暗查况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有些常规公务文件,连一点私人信件、一张私人照片都没有。过于刻意的干净,反而透着一丝诡异。询问他的秘书,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被我问起况克杰平常行踪时,他只含糊说“都是日常的行程。”
更为棘手的是,九百八十万工程款被拆成小额转账,像水滴融入大海,流向了几个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都是陌生面孔。查到了况克杰表弟的身上。他是油盐不进,一口咬定和况克杰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只能看着他逍遥法外。至于火车北站的无名女尸,唯一线索就是那几缕长发。进行dna比对后,没有任何匹配身份信息。那几缕黑色长发,一时只能孤零零地躺在证物袋里。
这段时间,我几乎住在了局里。办公室灯光夜夜亮到后半夜,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摞得比我的肩膀还高。我对着况克杰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寻找其中漏洞,他的履历看来光鲜,越显得不正常。
转机出现在一个深夜,技侦队小邓敲开值班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兴奋地对我说:“钟队,查到了!况克杰有个加密QQ账号。我们现在破解了,里面全是他和年轻女人的聊天记录。
其中一个备注叫‘艳子’,聊天时间刚好截止到去年无名女尸案发前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聊过。”
我立刻打开电脑,点开那个QQ账号。聊天记录密密麻麻,铺了一整个屏幕,从暧昧调情到私下约会,字字句句都透着况克杰的油腻与张扬,还有一种有权有势的傲慢。我一条条往下翻,心脏越跳越快,指尖都在发抖——这个叫艳子的女人,提到了“云端雅谷”会所,提到了况克杰给她租的公寓,还提到了“怀孕”。
最后一条消息是艳子发的:“杰哥,我有了,你看着办。”发送时间,正是案发前三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艳子,应该就是那个无名女尸。况克杰怕她怀孕影响自己的升迁,怕她泄露自己tanwu工程款的事,怕自己的大好前程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便下了毒手,杀·················人抛尸后还伪装成zisha·····,做得天衣无缝。
可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聊天记录只能证明两人有关系,不能证明况克杰杀·················了人;那根长发没有身份匹配,也不能直接指向艳子就是它的主人;行车记录仪被删,现场痕迹早已被岁月和风雨湮灭,况克杰又老奸巨猾,在官场混迹多年、心思缜密,没有确凿证据,他绝不会开口,只会一口咬定自己清白。
我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喝一口,涩得嗓子发疼,顺着喉咙凉到心底。刚升警副,就遇上这么一桩无头绪的命案,局里的目光都盯着我,有期待,有信任,也有怀疑——有人私下议论,说我运气不好,刚上任就撞上硬骨头;也有人说,我根本扛不住这份压力,配不上授衔的肩章。
我想起刚从警时,师傅说的话:“破案不是靠运气,是靠心思,靠钻劲,靠不放弃的韧劲,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要揪到底,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要拼尽全力。”
我重新梳理线索,把况克杰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看,试图找出遗漏的细节。忽然,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很喜欢网络猎艳,觉得隔着屏幕看不见摸不着,安全又不会被抓把柄,聊天时毫无顾忌;而且他mixin、胆子小,做了亏心事就容易疑神疑鬼,夜里睡不安稳,总怕有人找上门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冒出来,像黑暗中闪过的一道光:既然没有直接证据,不如设一个局,打一场心理战,利用他的贪婪和恐惧,逼他自己露出马脚、主动认罪。
这个念头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一步太险了,如果被况克杰识破,不仅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他的把柄,就如痴人说梦了;可我没有别的选择,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也是给那个无名女尸一个交代的唯一希望。
我跟局里申请了技术监控,锁定了况克杰的那个私人QQ账号,又让小张帮我伪造了一个新的QQ号,头像选了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美女图,神秘又妩媚,备注改成“诸葛”,故意装得神秘莫测。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指尖冰凉,心里既紧张又坚定,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我先给况克杰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多余的话,只发了一个妩媚的表情。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的头像亮了,回复了一句:“你是谁?”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松了口气,指尖依旧冰凉,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况局长,早听说您的大名,仰慕已久,今天总算能和您聊一聊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晚上都陪他聊天,放下所有疲惫,刻意模仿年轻女人的语气,温柔又妩媚,又故意装得神秘,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钻——聊他的官场得意,聊他的人脉广泛,聊他喜欢的风月话题,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提一句“火车北站”“白色连衣裙”,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平静的心底,观察他的反应。
他果然上钩了,一开始还带着警惕,说话小心翼翼,后来渐渐放松了警惕,话越来越多,甚至开始跟我抱怨“最近总做噩梦”“有人好像在盯着我”“心里不踏实”,那种慌乱,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像被雨水泡软的土墙,只要再推一把,就会彻底崩塌。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那个无名女尸的呜咽。我故意提出约会,把地点定在西城区殡仪馆——那地方离他抛尸的火车北站不远,又足够阴森、山野地带,能最大程度刺激他,勾起他心底的恐惧。
我想象着他看到地点时的表情,心里既紧张又坚定。果然,他回复的消息带着犹豫和一丝慌乱:“怎么选在那种地方?太晦气了。”我回:“无限风光在险峰,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多没意思呀,况局长,你难道不喜欢刺激一点的吗?”
那天晚上,我让队员在殡仪馆附近蹲守,穿着便衣隐蔽在暗处。我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况克杰的车开过来、缓缓停下,他从车里下来,裹紧外套,四处张望,神色慌张,在殡仪馆门口蹲了半个多小时,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头扔了一地,最后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车子开得飞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坐在监控屏幕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慌了,他认出了这个地方的特殊性,也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他心底的鬼,已经开始作祟了。
趁热打铁,第二天晚上,我又联系了他。我故意装作埋怨的语气,说他没赴约,让我白等了一场,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面具——按照艳子聊天记录里描述的样子,画了浅浅的梨涡,和她笑起来时一模一样——凑近摄像头,让他看清楚。
我能想象到,他看到那张面具时,脸色一定惨白,一定惊慌失措。果然,他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发过来,字里行间都透着慌乱,还有一丝颤抖:“你……你这面具,哪里来的?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新约他,地点定在火车北站人行桥路口——正是他抛尸的具体地点,是他心底最阴暗、最不愿提及的地方。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这一步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案子就成了;如果不能,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那个无名女尸,也再也得不到公道了。
那天深夜,雨停了,风却更大了,刮在脸上生疼,像刀子在割。我亲自去了火车北站,穿着白色连衣裙——和那个无名女尸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站在铁轨边的暗影里,背对着况克杰要来的方向。我能听到远处火车的鸣笛声,低沉而悠长,能感受到铁轨传来的轻微震动,也能想象到,况克杰开车过来时,那种恐惧与慌乱,那种做贼心虚的忐忑。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了路边,车灯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我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听到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犹豫和恐惧,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没有回头,直到他离我只有五六米远,颤着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问:“是……诸葛小姐吗?”
我才缓缓转过身,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弱光线,故意抬起脸,露出提前画好的惨白妆容,还有右脸颊上那个浅浅的梨涡——和艳子的一模一样。
我听到他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惊叫,随后是慌乱的脚步声,还有开车门、发动车子的声音,车子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冷风刮在脸上,却感觉不到疼——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他心底的鬼,再也藏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况克杰彻底乱了阵脚,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我们监控到他不敢开电脑,不敢关灯睡觉,甚至在局里开会时,都频频走神、眼神涣散、魂不守舍,连下属汇报工作都听不进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找我”“不是我做的”。
我基本上清楚了,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精神恍惚,只要再推他一把,他就会彻底垮掉,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倒出来。于是,我故意晾了他几天,让他在恐惧和不安中煎熬,然后在一个深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戳中他的痛处:
“况克杰,你记得吗?一年前的今天,你在城西馄饨店,给我喝了加了药的豆浆,然后把我扔在了铁轨上。你以为我死了,可我没有,我一直都在,盯着你,等着看你得到报应的那一天。”
我还故意加了一些细节——副驾驶座椅缝隙里的长发,他没罩车牌的疏忽,还有他藏在书房《收藏图鉴》里的U盘,里面装着他tanwu受贿的小册子。这些细节,有的是我们查到的,有的是我根据现场痕迹推测的,还有的纯粹是心理诈术。我从心理角度揣摩,做贼心虚的他,根本不会去分辨真假,这些话只会让他更加恐惧、更加慌乱,只会让他彻底崩溃。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况克杰就回复了,全是求饶的话,语无伦次、错别字连篇,把他tanwu工程款、杀·················人抛尸的事全都倒了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隐瞒。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一阵沉重,还有一丝酸涩——一个本该为民服务的局长,却因为贪婪和自私,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还害死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毁掉了一个家庭,他的罪恶,罄竹难书。
我立刻带着队员赶往况克杰的家。敲门时,我能听到屋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东西摔倒的声音,杂乱无章,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慌乱与绝望。我们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杯子摔碎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文件散落各处。
况克杰蜷缩在沙发后面,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吓坏的老鼠,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我错了”“别抓我”。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我们的视频连线界面,我戴着面具的脸赫然在目,像一道索命的符咒。
我走到他面前,摘下脸上的面具,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浑身发抖的样子,声音清晰而冷峻,没有一丝波澜:“况克杰,这场戏,该收场了。”他看着我,又看看电脑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嘶声喊道:“你们设局害我!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故意骗我!”
我没有理会他,对身边的队员下令:“带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上他的手腕,金属的凉意刺得他一哆嗦,他挣扎着、嘶吼着,说要举报、要戴罪立功,说要把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都供出来,可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他说的那些tanwu受贿罪状,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表弟、那个包工头,也早就被我们基本控制住了,账本小册子、关键转账记录一应俱全、铁证如山,他再怎么挣扎,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惨白的光线照在墙上,也照在况克杰的脸上,把他的狼狈与绝望映照得一览无余。
我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况克杰,屏幕上播放的,是他昨晚跪在地板上,对着摄像头痛哭求饶、不打自招的全程录像——清晰的面部表情,颤抖的声音,每一句忏悔和恐惧,都被完整记录下来,成为了他犯罪的铁证。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扭曲的脸,脸色像染了一层冷霜。手腕上的手铐在灯光下反射着冷酷的光芒,像是在诉说着他的罪恶。
“况克杰,”我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审讯室的寂静,“你以为隔着屏幕,就能隐藏所有罪恶;你以为有权有势,就能抹平一切、逍遥法外。可你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犯罪,只有迟早会被揭穿的谎言,和终究要偿还的债。
你欠庞艳一条鲜活的生命,欠国家一笔巨额财富,欠百姓一个完整交代,这些,你都必须偿还!”
他没有反驳,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盛满了无尽的悔恨。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还有一丝酸涩。从警十八年,我见过太多罪恶,也破过太多案子,可每一次,看到罪犯落网、真相大白、受害者得到公道,我都觉得,所有的辛苦和煎熬,所有的付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