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粉墨是梦 于 2026-3-6 20:33 编辑
断续的胡琴声 青墨 去年的七月七是姑离世的日子,姑是三七年生,享年八十七岁。三七年的人,这一生经历过瘟疫、战争、饥荒、地震、洪涝,能从阎王爪中挣脱出活下来是真的艰难。我和姑的亲缘应该是七十年代初开始,那时候她约莫三十岁左右。关于对她的记忆,我只有零星一点,想把姑的一生说清楚,实在难。 姑的离去,于我算不上是大事。偶尔想起她,总觉的她仍在某地活着。日子如川道里的水,平平展展向前流去,可是到了今年的七月七,心里就满是荒凉,心头重的像一座山,冷的像一座坟。我和姑毕竟有亲。 下午去县城,同事们一路谈天笑地,我坐在角落默默的注视着窗外。天旷幽蓝,没有一丝流云。山光晴翠,草木稼禾正盛,煌煌夏日的巨著正徐徐铺开。车过姑家,看见门口聚了许多人,人堆里的姐披麻戴孝。我的心里涌进一股黑森森的冷:姑走了,我这样想。前两天做梦,听见有人渺渺的说:“吆,我琴女来了!”是姑欢喜的声音。 七岁那年春节,我穿着红色罩袄,梳两条齐肩麻花辫,站在路边喊:“姑姑——”。姑应声从厨房出来郎朗说:“哎呦,我琴女来了!”。水烟封了门,姑站在门框中央,黑底小红花袄子衬得颧骨艳红,眉眼闪光。木门贴着门神,门神下面是红纸黑字的“福”字,这场景就像一帧旧照片,每当我想起姑时,出现的就是这幅照。姑一边用绿围裙擦手一边大步向我走来,忽然在半坡收住脚转身对二哥说:“快放炮,放了就开饭。”阳光明媚,天意融暖,厨房顶积着虚绒绒的白雪,茅草尖滴滴着水珠落在雨窝。我拖着姑的手,看见姑那青葱似的蓬松刘海,沾着几颗晶晶亮的雨珠。姑接过包说:“和你二哥放炮去,等你哩”。二哥提了一串炮跑出来,用香头点了,抡着炮串画圈,炮花如金色的流星雨绕着一个红点旋转。炸飞的炮纸直奔我们而来,姑用手盖住我的耳朵,我躲在二哥身后跺着脚跳来跳去。 那时候姑家还没有垒砌起高高的院墙,院子比公路低许多,下到院子要走几步砖台阶,砖块缝隙长着腾黄色苔藓,下了台阶可直接进姑家的厨房。厨房后墙伸出长长的烟囱,烟囱从早到晚总是飘着蓝烟,家人不管啥时候回来都有饭。厨房当间支着一个比门扇大的赤红色梨木案板,木纹曲曲弯弯像簸箕纹煞是好看。案板一头摆放着几摞粗瓷老碗,黑瓷釉闪着光晕。一头空出,阳光穿过窗户,打出光影,姑在光影中切菜揉面,手提手落,动作利落有力。那时候的冬天真的不是那么冷。 我跟二哥偷偷地爬上城墙看火车。那是一条厚厚的土墙,长着一丛丛黄绿的野草,结着草穗。火车吐着黑烟大叫着向我们跑来,我们在风里注视火车远去,觉得火车太神奇了。我们溜下土墙,墙根有一大块废墟,倒塌的残墙,歪斜的窗棂,院子还有几堆破瓦当。我用脚踢踢这块,拿起一片,仔细看看,有云纹,好看。二哥说那是他们家遗留的,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家不是在河边么,怎么会在这儿?后来懂了,商铺和酒馆是州城,曲曲折折的胡同是州城,高墙大院是州城,破败荒芜的遗院也是州城。十几年后,曲曲柺拐的知道姑家的一点家世。姑爷先祖累世清芬,乃一方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文脉绵长。在清朝,出过举人任过知州。民国,姑爷家亦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东,两个兄弟在外做生意,一个常驻西安,一个往返于江浙沪之间。两家在西安都有府宅,高门大邸,庭院深广。家人出门不走路坐拉车,穿新式衣服,孩子进洋学堂,念新书。过年回来三四两小轿车,下来十几个大人小孩,他们齐齐的跪在老太爷老太婆膝下磕头。姑老太爷府舍盖得也气派,朱门朝东,门前两座一人高的石狮子,仗着大口。进的门,中规中矩的四合院,三间正房,虽说间数不多,可是妥妥的大院深宅,雕梁画栋,做工考究精细。廊下一溜排红绸灯笼,三十点红,黑檐红灯,喜气的很!姑爷也跑生意,从西安把洋货取回来,再卖给十里八村的乡邻亲朋。姑爷住过省城也上过学堂,去过南到过北,人长得英气清朗,一表人才呢。姑婆是离州城百里之外的大户人家,娶亲那日,迎亲队伍足有一里长,八匹黑头大马驮着新娘的嫁妆走后,十六人的大红喜轿走中,乐手们吹吹打打鸣锣开道,半城人都站在马路边看热闹。新娘下轿时,一双穿着雪白的洋布织袜套着红绣鞋的大脚稳稳落地,人们仿佛第一次看新式彩色电影,男人们羡慕,女人们惊奇。姑婆身着凤冠霞帔,显然是一婷婷袅袅女钗珺。婚礼后姑爷家又宴请乡人三天,关于这场婚礼老辈子人常给我说。那时候姑爷有许多地,多数是他下地种田,家里也雇了一位长工,七月忙月才雇两三个短工搭手帮衬。解放后姑爷家被定为大dizhu,地被收了,房子被抄了,姑爷长时间被游街批斗,熬不过去,在一棵核桃树上自尽了。姑婆讲这些事的时候,语气有点呜咽,眼睛总是望着窗外某处,我不知道她是在回忆美好,还是撕拉痛苦。这种镜头我在电影上看过: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前面,一个中年男人,胳膊被反绑着,头上戴着尖尖帽,胸前挂着牌子,写着:“打倒dizhu×××”。红旗猎猎,红卫兵小将振臂高呼“打到ZBZY,打到FGMdizhu……”,队伍走过大街小巷,最后汇聚在“五七”学校操场,人们义愤填膺的控诉dizhu、大资本家的罪行。说这些故事的时候,姑婆已是一位银发老人,还能拄着杖蹒跚爬上台阶,走出大门,靠在门柱上站一站。后来她也不见了,我太小了,关于她的消失,我实在没有记忆。像有人在地平线走过,只剩下地平线。 那时候我比门环矮,二哥比门环高一头。正月十七要给月亮婆婆送灯,家家檐下的红灯笼早早的亮起。我提着莲花灯,二哥提着猴子灯,去找游灯的孩子们。街头的大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好多花灯,白菜灯、兔子灯、南瓜灯、五角星灯、螳螂灯、宫灯……。二哥手中的孙悟空晃动着金箍棒,眼睛滴溜溜的转,很快被拥在队伍的中央走进深巷。我走在队伍的尾巴上,站在路边的女人们纷纷赞我的莲花灯漂亮,不时把我喊过去,接过花灯,细细的打量,有人问:“谁做的?”我的心里暖暖的应着:“我姑!”。那人说:“你姑手巧!”红蜡烛燃完了,我提溜着黑灯笼恹恹的回到姑家,门上挂着锁,我坐在红灯笼下等姑回来。冷冷的天,一轮冰月当空,我的月亮清朗的照着房舍庭院,檐角的冰凌凝着霜气,碾盘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像铺了张素净的宣纸,枝条疏影交错横斜在纸上,我的影子也在。远处的塬坡静卧在月色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寒鸦,更衬得这冬夜清简得像一阕素的宋词,这一景我记了几十年。 母亲告诉我姑在很小的时候,爷送姑到她的姑家,由于她的姑家很穷,又把她送给罗家当童养媳。姑到了罗家,已经不讲阶级成分了,给姑爷也平了反,家人也成了城镇居民,可是家已经很清贫了。姑有六个孩子,大哥是知青,上山下乡插队去了,其余五个如同大毛二毛一样呈等差数列状。姑父在外地上班,姑在河坝做筛沙的活挣钱贴补家用,我时常和二哥给姑送饭。一次午后,风云滚滚,暴雨就要来了。我和二哥走在河滩,我提着用手绢包的馍,二哥端着洋瓷缸子,缸子里是一晚醪糟。我们像风浪中的鱼,被风裹挟着狂走。我闭着眼睛由着风把我吹得东倒西歪,二哥弯着腰顶风前进。走到吊桥头,我站住不敢过。二哥让我等他,他走上了桥,几根生锈的粗钢丝绑在河两边的土堆上,风一吹吱吱扭扭荡起秋千。钢丝上稀拉的铺了几块糟烂的木板,有的木板断掉一半,能看见桥下翻滚的白浪。风更大了,桥左右荡着,二哥走几步,抓住钢丝站一会。远处,姑穿着蓝色工人棉服,戴着火车头帽子,弓着步把石粒用铁锨铲起,拧转身高高的抛向铁纱,做几次后,姑姑用铁锨把大石头铲到一边。姑见二哥来了,退坐在石块上,拿下火车头帽子,用手指把乱发梳一梳,用黑卡子把它们固定在耳后,然后拍拍帽子又压上。河边还有几男人女人,也都在做活,穿着和姑差不多。女的包着方头巾,头巾在风里飞扬。风拉了一道纱帘,使人看不真切他们的脸。我第一次明白了“活”,对每个人都不容易。 姑回家很勤,每次来胳膊上套一个包袱。进了婆的屋,把东西一件件放在炕上,让婆和爷试试寿鞋和老衣。我在炕上爬来爬去,翻着看说:“还是红缎面绿缎面的,真好看!我也要穿。”姑打了我一下。婆说:“不试了,到时候就用它。”折叠起来放在箱子里。姑又挑出十二三个鸡蛋,说是这些鸡蛋用来孵鸡崽,另外几个炒菜。一切安排停当,便拿出大铁盆开始整理婆和爷的衣物。家里汲水用的是压水泵,她有力的胳膊用力的压着手柄。水桶满了,她拎起水桶几步走近水盆,把水哗哗的倒进铁盆,水从盆子扑到地上。姑蹲在地上用力的在搓衣板上搓,衣服就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两个膀子糊的全是泡沫。姑常做豆腐,用黄亮亮的浆水洗被子,她说这样洗的白也干净。被里子挂在铁丝上,像个牛皮纸硬框框的,干了需要人用手揉扯,布就变得很绵软,这样缝的被子盖到身上能闻到淡淡的豆香和酸味。这种味道太特别了,几十年后的今天,我都能闻到。姑姑一住就是十天半月,隔三四个月,又来住一月。婆总说“人家也有一大家人哩,不能总往咱家拿东西,待在咱家!毕竟人家一家人也要吃饭,东西不容易得!”。 爷最后走的日子姑住了近一年。给爷办丧事那几天,姑姑格外的忙,她脚步慌乱的走出巷子,一会儿同几个人进来,一会抱着柏树枝进来,一会儿提一淘笼面条回来。直到送殡起灵的那一刻,姑姑一个人跪在棺材前,放长哭声久久把头磕在地上,人们把棺材扛在肩上看着她,有人大声说:“好了,好了,磕个头起来吧。”姑姑哭着喊:“大呀——。”站起身。爷走后,姑就不怎么来了,三年五年来一次,来了也就在院子转一转,同父亲说几句话就走了。后来我也嫁人了,见姑姑的次数就更少。这个时候她家垒起高院墙,也看不见里面的光景。有时路过姑家,大门是锁着。一次在县城的一个陌生的巷子遇见了姑,只有我和她,我高兴的喊:“姑姑——”,姑的眼睛骨突发出冷冷的刺光,拒人千里之外。她绕了个弯匆匆走去,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后来才知姑不在家住了,大概是姑父有“知己”(这个无从考证),从此她像个候鸟来回在儿女家迁徙。姑父离世后姑回到家,住在高墙大宅里,把自己拘囿起来,人们很少见到她。每个人都会在自己人生路上猛然拐几次弯的。葬礼是教会主持的,没有宴宾客搭戏台。入殓时,二哥抱着姑轻轻放进棺木。姑只有七八岁孩子的个头,寿衣和老鞋宽大不合体,脸像木乃伊般的干瘪。我说不出悲伤,我却想起当年姑艳红的颧骨,眉眼发光的模样。 姑来的时候二哥也就来了。从打麦场上远远的传来,几个男孩欢乐的声音。我站在高石头上看见他们骑着自行车,绕着麦草垛在狂野。我莫名的有些寡欢,因为没有二哥,所以我不能像那些男孩一样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我只能看着他们一会儿坐在后座上把脚架在横梁上疾驰,一会儿站在脚踏板上张开双臂飞翔。其实我尝试过脚尖点地,让车子往前滑跑,感觉车温顺了,猛地右腿抬起,腿脚就被挂在后座上,我吱哩哇啦的大叫,车子愤愤的把我扔在地上。一群车子呼啦啦围过来,绕着我转圈的大笑说:“笨的像头牛!,胆小鬼!”。腿上一阵刺痛,我悻悻的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麦草,跑到河边洗掉泥土,撸起袖子,胳膊肘支棱着几块皮。我盼望快点过年,过年了,二哥就来了,我就不会有这个狼狈样。在这个打麦场二哥教我骑自行车,没几个圈,就不用他扶车了,我可以绕着麦草垛骑好几圈,欢的停不下来,快的超过了所有的男孩子。 今天姑的家门是开的,当年的那些人一定在。于是我走进了姑家,果真熟人都在,可是面孔却又是生疏和久远,还有一些完全陌生的面孔,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知道姑家已经加入了许多新的成员。房子布局还在,茅草屋不见,当年正屋房顶加了一层彩钢屋顶,给人一种疏离感。 我站在菜园台子上,想起原来这里有棵葡萄树,葡萄架遮住多半个院子,一串一串的葡萄缀在藤上,蒙着白霜像磨砂玻璃珠。太阳挂在蓝莹莹的天上,我们小孩子在葡萄架下过家家。葡萄架遮不住的地儿有块菜园,菜园中间有棵桃树,叶绿的像玉芊儿,芊儿间藏着桃子,个个饱满圆润,粉面含光,枝的结疤处有琥珀般的桃胶。园子里叶绿果红,全都肥嘟嘟,水灵灵。这景象都不见了,堆着高高的煤渣。一身孝衣的二哥背对我,用苕帚一刷一刷的刷着棺木。有人进去给二哥说了几句,二哥刷了两下,把苕帚搁置在棺盖上走了出来。可能以为我在正房,二哥向正房走去,有人喊在这,二哥折转身回来,看见我,眼中露出一点笑意,我眼中却起雾了。大样还在,又全都走样,以前乌黑的自然卷变成了直直的白发,白首白眉,形销骨立,手腕处沉着老人斑,眼神平稳,看不出悲喜。忽然明白我崇拜的二哥此刻就是人间普通一苍翁,却很接地气有人味。我曾设想过上万次我们相遇的情景,大抵是不会泪目的,可是从来也没有预设过会在种场景下遇见,太有生活逻辑戏剧情节了。再回首看自己,我不也面苍然,鬓黯然么。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了,也就是三五句,最后一句是他要擦棺木,我说你去忙吧。我和别人聊了几句,见无事可做,便起身拜访了其他几家亲戚。转日要培训,不好久留,进去欲告辞,他依然忙着安排事务,没有插话的机会,只好和别的亲戚话别。话间他急匆匆的擦肩而过,我说“二哥,我走了。”他说:“等下。”一条长孝布在他的后背飘着,脚步急匆匆没有停住的意思。喇叭响了,我知道是在催我,我上车,车子启动,他不见,我被车子载远了。 姑家房后面的是一条清水河,两岸的玉米地像青纱帐。玉米长得可水了,水绿的杆子直挺挺的,没有一个弯腰驼背,撒开的叶子像黑绿的绸带,稍不留心,叶子便有意的在你臂上拉开一个小口子。夜幕降临,玉米地披上披上一层麻纱,萤火虫背着小珠灯飞进飞出。我拿了扑蝴蝶的纱布囊,跟在二哥后面,看见一只萤火虫飞来,我舞蹈般旋转个优美的圈,萤火虫随风便进了纱布囊,纱布里亮了荧光。二哥走在前面,双手一扣,萤火虫就在手心了,他把手伸进囊中,萤火虫顺着他的手指掉进囊中,我能看见他手指的暗影。大概捉了二三十只,我把纱布口拧紧,就成了纱灯。我们沿着田垄往回走,月亮升在半空中,月光清澈,山影静穆,时空空濛,田野有玉寒的画境,远山是深墨色的剪影。哗哗啦啦的水流闪烁着碎银般的光波。一群小珠灯飞进玉米地,一串小珠灯又从玉米地飘出来。我哼唱着甜丝丝的小调。 一个刚冒芽的小姑娘,幻想着和二哥的故事。暑假很长,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端着一盆衣服,来到小河漂洗我的心事。我望着天发呆,把每一寸的回忆,挂在每一缕云丝上。一天晚饭时分,二哥从大门里进来,站在一簇月季花的旁边,说他出差路过,顺道来看看家里,说完匆匆走了,从此他的故事我不知也没有参与。大一那年寒假,我在龙口的路边等车,觉得有目光在盯我,抬眼四目相对,二哥在马路对面笑吟吟的看我,旁边站着一位杏眼的姑娘,那是一个城里女孩,浑身透着知性。班车来了,我上了车。眼眸像深潭的我看着前方,沉静而又水光潋滟。回首透过车窗看,路越来越长,他们变成了消失点。 虽然在同一城市,不遇,不打听,不知道,不念,但不等于不想。现在就更难遇见,若见又在哪里见?更何况又不是当初的你我,心境也不是从前的心境,谈点什么。更不能冒然登门,再去就成打扰,不合适了。所以我写下简单的故事,故事过于青嫩。光阴巷口的故事,如花弥留下的枯黄,道及,一声叹息而已。 人到了这个年龄,于岁月已经隔着几重山水,终于明白,人走着走着总是要删的。 刻骨铭心的事,在别人看来,不过是掠过生活的一片羽毛,无足轻重。于是故事已经结束,我的心十分平静,可又觉得有必要写一写了。再平凡的人,他也会有一段时间是某个人的星,熠熠闪辉。虽然这些人于读者没有意义,但我喜欢没有意义的事物,喜欢和那些没有意义的娇艳的事物在一起。 烟雨暗,冷云秋,暮色降临,很快就夜了。亲爱的,如果你来找我,就到暮光深处和我坐一坐,看水长流,斜阳落,看几只归鸦飞回屋后的清水河,河边的那几棵白杨树上旧巢,它们还在,只是有一点点老。 你又在何处? 2026、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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