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来信（组诗）

积健为雄

春日来信（组诗）
赵华奎

1.春之声

冰雪消融，冻土苏醒
这大地素事
宏阔而隐秘，没想过滋扰安静的尘世

平原上走来的江淮人，温和安顺
内心少有丘壑
他们清唱的庐剧是黄梅戏的一个胞妹
长音婉转
拖缓了春天行进的节奏

好些年都这样
我喜欢早起早睡，一直粗俗地认为
乡下春晨
鸡鸣是一种闹铃
隔壁赵四爷间续的咳嗽声是另一种


2.报春

麦苗和油菜从寒冬中解放出来
将要与其它植物
一齐推动江淮汹涌的春势

河流解封得稍早一些，得提前布置
灌溉之事
我从岸边走过时，总会想起一架水车

村庄里不闻鸡鸣犬吠
等着迁徙
往年外出的人，大多留了下来

一场搬迁仪式即将开启
喜鹊在枝头啼鸣，既报春，又报喜


3.探春

江淮三月，春色尚羞
巢湖北畔
被人为模拟的一片草原开始泛绿

银鱼在清澈的湖水里繁衍生息
河蚌犁开软泥
一开一合，似在吞吐这水下春色

邀三五良友，搭帐，露营，品茗
探访庐州的春天
我原是本地人，如今只能一年一回

有人在我们头顶放风筝
那线好长
纸龙、纸鸢、纸燕……，飞得越高
线就拉得越直，越紧


4.春日来信

一个人陷入岭南氤氲的山林间
坐在树下
无目的地等待。春风和明月皆是邮差

送来木棉花红，桃粉十里
与三月纠缠不清

送来二十八度的天气
爆以几句雷声，催出一场稍大的春雨

雨滴落在阔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听起来
像是谁在写信


5.采春

在曹湖村，灶神和春天一样朴素
烟火低转
融入晨霭的进程显得有些缓慢

灰黄色粘土地随意提出了些许青绿
可见麦苗和油菜
迎风而长
我们即将远行的脚步，不及春意轻快

神情亦不够盎然。与生养的土地
再亲近一次
我和妻提着竹篮去田野里寻挖荠菜

午餐的主食是五花肉荠菜馅饺子
多么好呵
每一颗都有妈妈的味道


6.春日辞

暖风拂地时，旷野有了旺盛的情欲
对镜梳妆的人
赏过花月，又向春天邮寄第二封情书

把三月带入中音，是人间蓄谋已久的
你听过的曲子不止鸟鸣和流水
进入了山间，小溪，都将成为主旋律

借一笔春风，在婆娑树影下填一阕词
我也蓄谋已久
现在春已过半，野草愈加茁壮葱郁
而我腹中文字仍很清瘦

你之所以如此犹疑不决
皆因为爱得小心翼翼，走得过于迟疑
跟不上春天的步伐
2026.02.28